平日里两夫妻一起下山斩妖除魔,匡扶天下,把儿子送到外祖家或是爷爷奶奶家,闲来无事就一家三口到处走走转转,活的也算惬意。
有时候傅宴惊甚至会有些恍惚。
前世就如同一场不堪回首的噩梦,让人质疑其存在的真实性。
也许……
真的只是一场梦吧。
他心存侥幸。
眼前的幸福是真实存在的,这就够了。
本来以为这一次一定可以平安幸福地度过一生。
可命运似乎还是不肯放过他。
尽管比上一世晚了许多,人间还是突然爆发了疫病,且传播速度极为广泛。
傅宴惊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他死死握住桌沿,直到木刺划破掌心才堪堪回神。
怎么可能。
蛇王已死,祸端已除,为什么这场瘟疫还是来了?
究竟有哪里不对。
没来由的恐慌再次笼罩住了他。
几乎是下了死手,傅宴惊狠狠抓住信使的肩膀,眼里满是红血丝。
仔细盘问了才知道,虽然都是疫病,但这次的很显然要普通许多,严重程度、传染范围、感染症状等等都没有前世的那么骇人听闻。
是巧合吗?
他不敢想。
宗门内商量了很久,还是打算派几队弟子并长老下山济世。
没什么悬念的,这一次,傅宴惊的名字依旧赫然在列。
他第一次这么想杀人。
不为别的,因为刚刚查出来盛静姝有孕没多久,他有预感,这次应该是个女儿。
家里的妻子孩子都在等他回家,偏偏这个时候要他下山。
傅宴惊打死都不愿意。
可他也知道,如果不快点解决这一切,在京城和江南的家人们一定会被波及,到时候天下大乱,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置身事外。
无论他是否愿意。
那段时间傅宴惊总是表现得心不在焉,回来得也越来越晚,甚至没有注意到妻子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直到那天深夜回家,这才发现盛静姝这一胎怀得很不安稳,每天半夜五脏六腑都在疼,被肚子压得睡不着觉,甚至会咬着被子偷偷哭。
他只觉得心如刀绞。
自己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一次深夜,盛静姝再次半梦半醒被疼醒,爬起来就看到傅宴惊自己坐在月亮下独酌,背影萧瑟,一边叹气一边扇自己耳光,袖子洇湿了一小块,估计又哭了。
那一瞬间,她觉得两个人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
终于,傅宴惊还是和盛静姝说明了一切。
说他的顾虑,说他的自责。
唯独没有说明他的恐惧从何而来。
对于前世,他只字不提。
盛静姝静静听着,那双澄澈的眼睛直直注视着他,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半晌,叹了口气,把他抱进怀里。
“你应该相信我的,”傅宴惊听到女子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是与前世重叠,“安心去吧,我和孩子们在家里等你。”
她一直都是这样坚强又懂事,从小到大。
傅宴惊哭得更大声了。
早该想到的。
盛静姝在是一位母亲之前,更是一位修士,是心怀天下的侠士。
她是绝不可能容忍自己放着天下百姓的性命于不顾,要求他昧着良心守在她身边的。
甚至就连她自己也跃跃欲试地想要跟他一起下山。
傅宴惊忍俊不禁,终于被逗得开怀了一点,连忙用儿子的安危安抚住她。
离别的那天,他在家门口驻足好久,弯腰将等等抱进怀里,在儿子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等等要听娘亲的话,知道吗?”
等等长得和他几乎一模一样,一大一小站在一起常常令人恍惚。
听到爹爹的话,他用力点头,小胳膊紧紧搂着爹爹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带着不舍的鼻音,“爹爹早点回来。”
傅宴惊心里一软,又亲了亲他,然后才把他放下,转身看向妻子。
盛静姝笑眯眯,小脸红润,长发绾成松松的百合髻,眉眼弯弯的模样。
记忆里更多的还是她少女时的模样。
娇俏的、恼怒的、气愤的,生动又明媚。
突然记起,自己好像从来没告诉过她,她梳夫人发髻,也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