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不伤心呢?
我的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股酸涩感裹挟住了全身。
他的声声质问带着委屈,带着难过,却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埋怨。
也许在他心里也明了,只要感情出了问题,就不可能只是一个人的问题。
傅宴惊抽抽搭搭,看上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动作却丝毫不温柔。
他一步步靠近,我一步步后退,直至退无可退。
看着面前女子湿漉漉的眼睛,呼吸一滞,所有准备好的解释都乱了套,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
“静姝……”
终于,傅宴惊低头,低头轻啄女子的唇,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只要你知道,这七年……我是真的。”
“每天早起给你带早餐是真的,陪你起早贪黑练武冻得要死是真的,连偶尔出去喝酒都要躲着你也是真的……”
我挣扎着用手抵住他的胸膛,制止他的进一步动作,尽可能平复呼吸,捧着少年人的脸,认真地看着注视着他。
终于说出了藏在我心里很久,也是我长久以来不愿意触碰的那个隐秘的问题:
“那么你怎么能够确定我对你真的是喜欢而不是感激,你对我不是习惯而是爱呢?也许你只是把我当妹妹……”
身体猛地僵住,我注意到他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随后缓缓松开我,却不敢看我的眼睛。
垂眸盯着衣摆上被自己攥出的褶皱,傅宴惊沉默良久,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不是这样的,”双手在身侧微微发抖,他的指节泛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带着压抑多年的苦涩与绝望,“我喜欢你,很喜欢,喜欢到……”
顿了顿,喉结滚动,傅宴惊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向我,“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他的眼神紧紧盯着我,带着几分疯狂和坦诚,“十四岁在院子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把你据为已有。”
犹如被人当头棒喝,我半天没缓过劲来。
他是说第一面那个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他,第一眼就很喜欢我?
这谁能看得出来啊。
他原来这么能装的吗?
傅宴惊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苦涩,“即便你背叛了我……但我还是无法放手。”
见我依旧沉默,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声音也变得沙哑,“你在家里第一次见到我时,明明是喜欢我的,不是吗?”
向前一步,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我时停住,“为什么后来……只能做母亲的眼线?”
瑞风眼中闪过一丝脆弱,像只被抛弃的野兽。
见我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他知道这是我大脑宕机的表现,被气笑了,傅宴惊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力气大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我说,”傅宴惊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却在颤抖,“我不把你当妹妹。”
后知后觉的,一股子躁意爬上了我的脖颈。
少年赤诚地把一颗真心剖给我看,即便是闭上双眼,捂住耳朵,也依然在我面前活灵活现。
我沉默地捂住了脸。
见面前的女孩突然捂脸,傅宴惊一开始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后知后觉地想到什么,他脸上的笑意更浓,却也适可而止地收起手,把装着大麦茶的水杯塞到她手里,语气从调侃转为认真,“先喝点水。”
我顺从地伴随着他的动作坐了下来,被他揽在怀里时能够感觉到他的脸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我的脸颊,熟悉的冷香充斥在我的鼻腔内,让人没来由地感觉安心。
傅宴惊低头逼近,鼻尖轻蹭我的鼻尖,“知道你听到那些传闻心里不舒服,但……”
顿了顿,他直视我的眼睛,“联姻这种事,对我来说和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别。我要是只能靠女人来升官进爵,我爹早把我从傅家少主的位置上踹下去了。”
他想,没人能真正逼你放弃挚爱。
除非你早已把自己的安稳看得更重。
所有的猜忌,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忐忑,在他那认真的面容和坚定的话语中仿佛一瞬间都化为了齑粉。
我想,也许我们真的可以有不同的结局。
不知是回忆起了什么,傅宴惊脸上的温柔忽然凝固成一种决绝。
他直起身,从外衫内袋里取出一个红色的方盒,大概有成年男人的手掌那么宽,那么长,用金线包裹着,盒子表面的漆皮上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亮粉,看起来像是费了不少功夫。
咔哒一声打开,里面是一纸文书。
我眉头一跳。
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囫囵个地在上面看到了自己和他的名字,以及那一句格外引人注目的语句:
愿出一家之言,以结两姓之好。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
“七年了,我一直以为时间能让你学会听话。”傅宴惊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童。
此刻虽然脸上还带着笑,可我本能地觉得他依然在气头上。
少年缓步走到我面前,语气不容置疑,“伸出手。”
“这次,我不会再问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