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那株名为“靠近幸福”的小火苗被一点点吹散,直至完全熄灭。
我嘴角的笑容彻底僵住。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她说她的儿子是个蠢材,从小到大什么都不愿意学,越是引着他做什么他越是跟你反着来。他明明很有资质也很聪明,可不知怎的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但是我不一样。
安长宁还是调查到了我对那群拍花子做的事情,查到了这些年,其实我的手脚也并不干净。
所以,她希望有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我在未来能够保他儿子一世无虞。以后有了孩子,无论是万剑山庄还是整个傅家,都是他的。
似乎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对于我们双方都是。
看着我的脸色越来越差,安长宁心知理亏,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惭愧地闭上了眼。
我只觉得手脚一阵冰凉。
原来是别有所图啊。
还以为自己要被无条件偏爱了呢。
真蠢啊。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还是点了头。
这些年的疼爱与养育之情总不是作假。
况且,我也是真的喜欢傅宴惊。
只不过是被人利用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没有拒绝的权利和理由。
一遍一遍,我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着。
所以从那天开始,我和傅宴惊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不再陪着他上树抓鸟,下河捞鱼,我开始管着他,约束着他,让他看书,让他练字,让他习武。
无论春夏秋冬,始终如一。
他对我的态度也逐渐冷淡了下来。
是什么时候彻底决裂的呢?
应该是那天,他发现我会把他一天的行程记录在一个册子上,然后一字不落地递交给他的母亲。
站在我的阁楼内,他死死地攥着那本小册子,如同被侵占领地的野兽,把那本边缘都打着卷的书册撕成碎片,洋洋洒洒的扔了一地。
傅宴惊恶狠狠地瞪着我,眼里有红色的血丝,看起来触目惊心,我刚想让他好好休息,傅宴惊却狠狠地拍开了我的手,冷笑一声,张嘴,声音却有些哽咽,“怎么?你还要把这件事也禀告母亲吗?”
终归还是少年,心浮气躁,被背叛了就觉得天要塌了。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些快意。
他母亲伤了我的心,我就去伤他儿子的心。
直到视线触及到书桌上珍宝阁的糯米糕。
他们家店一直都很火热,糯米糕更是难求,有时候排一个时辰的队都未必能排上。
而今天,他连小厮都没带,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出了门,直到正午才回来。
像是被当头棒喝,外表冷漠的伪装被撕碎,我的心里顿时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被针扎过似的,酸涩得厉害。
“我还特意买了糕点来哄你!一上午,我干点什么不好!以为你跟我闹脾气。现在看来,你只不过是母亲的眼线而已!”
“我以为你会懂我的,”他一步步靠近,眼尾有晶莹一闪而过,快得像是我的幻觉。
那天最后我们还是不欢而散,他狠狠地摔门而去,留下一地狼藉。
后来傅宴惊也的确变成了安长宁想要的那个儿子,不能说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但是至少也是有了然后拿出去炫耀的资本。
安长宁后来特意地找过来道歉。
她一脸惭愧,像是哭了很久,眼睛肿得像是核桃。
直到儿子和她以及和静姝的感情渐行渐远,她才后知后觉是她把儿子越推越远,也是她让阿宴和未来的儿媳妇关系变得这么僵。
她还是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长辈。
我第一次对她没有笑脸相迎,与她擦肩而过。
这几年在傅家的学习与工作,我也已经有了自己的产业,就算现在脱离傅家,我也能过得很好。
只是不想撕破脸罢了。
就如同没办法憎恨她一样,我也同样没办法原谅她。
预料之中的,我和傅宴惊陷入了长久的冷战之中。
以往有些什么小摩擦,通常都是他先过来向我道歉的,毕竟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他很懂得怎样拿捏分寸。
可是这次,他似乎是铁了心的想让我先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