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想和他们拉近关系、越是想和他们成为家人,就越是弄巧成拙,把气氛弄得格外尴尬。
我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做错了,但是具体错在哪里又压根说不上来。
傅宴惊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依旧视我如无物,平常夫子授课结束之后,他甚至都不会分给我一个多余的眼神,冷着脸转身就出去和他的朋友们打马游街去了。
但是偶尔见到面了也会冲我昂昂下巴当做打招呼,小小的一件事,却让我开心了好久。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只小狗身上。
那时候我刚刚来到京城,有很多规矩和礼仪学的不是很好,尽管我已经很努力了,外出时还是会在细微之处出岔子,平白无故惹人笑话。
时间长了,我就不太想和长宁姨一起赴宴了。
那些小姐、夫人都是极好相处的人,毕竟都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贵女,即便心里再怎么不舒服,她们表面上的功夫也是做足了的,从来都不会过分为难我。
可我还是不喜欢那样的氛围。
忘了是哪家夫人主办的簪花宴了,我吃了太多的桂花糖藕,只觉得隐隐约约有点反胃,就跑到湖心亭那里去透透气。
正昏昏欲睡之时却看到了几个少年围成一圈欺负什么东西,眯了眯眼,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只灰扑扑的小狗。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一会想到傅家的面子,一会又听到那小狗哼哼唧唧、难受至极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几乎是没怎么犹豫的,我提起裙子,露出下面的中裤,在那几个少年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脚一个把他们挨个踹了下去,然后,抱着小狗撒腿就跑。
明明只是初秋,那小狗不知是被冻得还是被吓得,在我怀里抖个不停,却格外懂事,刻意压低声音,小小地呜咽了一会就停下了。
跑到了假山后面,我把小狗抱在怀里,只感觉心跳声和小狗的颤抖几乎同频共振。
盛静姝,做得好。
扪心自问,我并不是什么良善的人,就在刚刚那么短短的几息之间,差不多已经把那几个人的长相记了七七八八。
伤害别人,那也要做好被同样对待的准备。
正在心里琢磨坏点子的时候,抬头却看到了面无表情,眼睛却格外亮的傅宴惊。
本就心虚的我差点尖叫出声。
傅宴惊像是有些无奈,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我的脑袋。
当时他还处在变声期,声音天然地带着些许沙哑,“刚才做坏事儿的时候不是很能耐吗?怎么现在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这是我第一次和他这么近距离接触,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脸。
他也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礼貌而又疏离地向后退了几步,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咳,一副假正经的模样。
现在想想,傅宴惊其实从那时候起就已经很能装了。
他单手拎着小狗的后颈皮,把毛茸茸的小家伙从我怀里提溜了出来,一人一狗四目相对。
小狗是典型的田园犬,毛色是那种棕灰色,鼻头和眼睛都黑黑的,看起来像是被锅底燎过一样,但却格外可爱,惹人疼惜。
真不知道那群人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看着我心疼的眼神。傅宴惊有些玩味地挑了挑眉,说:“这么宝贝的?”
我低下头去,嘴唇动了动,却不敢说话。
不是的。
不是宝贝它。
只是因为,它跟我是一样的。
我想在这偌大的京城里有个愿意听我说话、等我回家的事物。
这只小狗没有家,我想把它带回去陪我。
越想越心酸,再回顾刚才自己的举动,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
这次大概一定会被退货了吧。
毕竟刚刚自己的举动实非君子所为。
可我又实在没有做错什么。
索性毫不躲闪地踮脚,和他对视。
“它是我给我自己找的家人,怎么能不心疼呢?”
傅宴惊像是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愣了半天,随即眉眼弯弯地笑了出来。
他想,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本来以为母亲捡回来的义女是什么狠角色,可现在这么一看,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小丫头罢了。
看到喜欢的小动物受欺负,还是会心疼地掉眼泪。
看到有自己认为错误的事情,也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这样的人,怎么不配称之为傅家人呢?
可是刚刚她把那几个少年踹进池水沟里时,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女孩眼里一闪而过的愧疚。
傅宴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心想着女孩子的通病就是道德感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