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可是没人说过，如果连喝酒都喝不醉，那又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来解决心头的忧愁呢？

半晌，他才似乎终于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你是下界来救世人的仙人吗？”

我愣了愣。

确实，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翻进将军府，手里还拿着个这么装神弄鬼的灯，看上去却是挺显眼的。

心里没来由的有些高兴，又谦虚地摆了摆手。

哪有那个能耐？

我欲成仙，可成仙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自己顶多是来帮助这个尘世的凡人脱离苦海的修士。

卢尚安默了默。

如果是少年时的他，估计早几年就已经揭竿而起推翻这个王朝了。

可是现在他仿佛早已失去了少年意气，对于什么都不在乎。

因为他和李见月一样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李家王朝将倾，谁都阻止不了。

“但是至少我们可以加速这个王朝的覆灭，不是吗？你想想那些因为皇帝的昏庸而失去流离失所的人们……”

他突然打断了我，声音带着无尽的哀伤，“然后呢？推翻这个王朝，杀了皇帝，这些都很容易，那之后呢？”

“谁来做皇帝？你怎么能够保证下一个皇帝就一定是个好人？”

“你又怎么能保证之后百姓就一定能够安居乐业，不再流离失所？”

我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

推翻这个王朝，杀了皇帝都不难，也就是一抬手的事。

可问题在于应该怎么样才能够解决这人世间的苦难呢？

谁能保证下一个皇帝不会重蹈覆辙？

谁能确保新的政策能够让所有人满意？

改变这世道，谈何容易啊。

静默半晌。

李见月突然在我面前手舞足蹈起来。

搞怪的，表情极为夸张的，像是为了吸引谁的注意。

回过神来，我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我的嘴。

我若有所思。

我心领神会。

在卢尚安一脸严肃的注视下，我提笔在纸上画下来一个小人。

小人儿虎头虎脑的，和李见月看起来不能说毫不相关，只能说一点儿不像。

卢尚安:……

我伸手点了点画中小人的脑袋，小人儿突然乱七八糟地动了起来，在纸上蹦来蹦去。

一会伸伸胳膊，一会蹬蹬腿。

卢尚安似乎也有些失神，凝神看着纸上的小人儿，表情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看什么军事布防图。

好久，他憋了半天才吐出来一句:“姑娘的画风……着实独特。”

我:……

烦死了。

小人在纸张上一通比比划划，把她所思所想都写了下来。

几乎是一眼，卢尚安就认出来了。

毕竟血浓于水，有很多用常理解释不清楚的东西，我们会把它归结于爱。

这不是别人，是他那个天妒英才外甥女想要对他说的话。

李见月并没有在他面前出现，可他似乎就是看到了那个面容白皙如玉，慈眉善目的小姑娘俏生生地立在原地。

少女笑眼弯弯，眉眼极其温柔，一字一句，说:“舅舅，守得云开见月明。”

弦外之音，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懂。

攥着那张纸的手轻轻颤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

卢尚安胡子颤了颤，老泪纵横。

他这一生，忠君爱国。

在其位，谋其职。

可以说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唯独，他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妹妹和外甥女。

明明她们值得拥有更好的未来。

他作为男子，理应是家中女眷的依靠的。

可他谁也没能拯救。

他谁也帮不了。

看着面前涕泗横流的小舅舅，第一次，我在这个女孩脸上看到了茫然与无措。

讲述自己的故事时她没哭，回忆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时她也没哭。

而就在此刻，李见月瘪着嘴，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我之前也想过，就这样度过一生。我当时也自暴自弃，但是现在我无比后悔自己当时自杀的举动，当时如果我们能够起兵造反，至少百姓不会再流离失所那么久。如果我能够下定决心，也许一切都能不一样了。”

“只要我们还活着，就可以改变这个世界，不是吗？但是如果我们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小舅舅，这是外祖父用性命守护的一方江山，也是大舅舅花了好大的功夫用生命来捍卫的尊严，我不想让这样的世界毁灭在父亲手里。”

“我不知道沈行舟是不是可以值得信任的人，但是我给他下了毒，如果他敢有二心，那么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所以舅舅，反吧。和沈行舟里应外合，推翻这个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