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和宫里的流言蜚语像刀子一样密密麻麻地扎进她心口,那些恶意,那些揣测,那些嘲讽与蔑视,像是凌迟一般,一刀一刀割向她的心头。
她想说她不是这样的。
她想说她是干净的。
她想说她是无辜的,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可有谁在意呢?
就好像在村门口的长舌妇、长舌夫,他们不管真相如何,也不管当事人怎么想,只知道只要传言够离谱,够惊世骇俗,那么他们就愿意添把火,让它传的更广一点。
反正法不责众,又不止他们自己这么说。
他们红齿白牙,上嘴唇和下嘴唇一碰,一个人的一生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被嚼碎了。
她辩无可辩。
在不知多少个黑夜里,她无数次哭着求宫人放她出去,又或者是帮她给太子传个信。
可她们只是用那种或讥讽或漠然的表情看她,那种如芒在背,如鲠在喉的感觉,让她觉得恶心。
恶心极了。
恶心得想吐。
不知是恶心他们所有人还是恶心自己。
直到这种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怨恨。
可看到太子为她不顾一切的闯进了皇宫时,她的眼泪还是扑簌簌地流。
她等到了。
可是,太迟了。
夫君,你怎么才来呢?
看到出气多进气少的曲兰心时,李云开目眦尽裂。
它身下有大滩的鲜血汩汩流出,那些流言蜚语为众人所熟知,于是就在这看似偶然的一天,她被皇帝的后妃下了药。
这个孩子,无论到底是谁的,她都留不住的。
最后的最后,太子妃窝在太子的怀里哭得声声泣血,“殿下,我好疼。”
那样金枝玉叶的女孩,原来在濒死的时候也会狼狈成那样。
“殿下,他们……”
曲兰心的眼尾殷红,几乎要流下血泪,“他们……她们……辱我……”
太子肝胆俱裂,抓起她的手放在脸颊边吻了又吻,“兰心,你不会有事的,兰心,我会救你,太医!太医呢!?”
兵刃抵住了他的脖颈,划过他的皮肤,留下浅浅的一道红线。
太子愣住,怔怔地抬头,和裴不周四目相对。
这一刻,他再也不是那个千娇百宠着长大的太子殿下,只是一个生怕自己痛失所爱的普通男人。
像是被悲伤冲昏了头脑,李云开搂住了裴不周的大腿,几乎要把额头磕出血来,“大人,裴大人,求你,救救兰心,救救我的夫人……”
一声又一声,一下又一下。
周围的侍卫把他团团围住,可他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即将大祸临头一般,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即便是杀人如麻的裴不周,此时此刻眼中竟然也流露出了丝丝怜悯。
“殿下,太子妃咽气了。”
宫殿里落针可闻。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李云开的身体僵硬住了,像是在费力理解他的意思。
半晌,他这才发现,与兰心十指交握的手上,黑红的血液早已干涸。
鲜血在她的下巴和脖颈蜿蜒而下,绽放出了一朵绚烂的花。
即便是死,曲家大小姐也仍旧是最美的那个。
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李云开一瞬间心如死灰,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终于,他呜咽一声,呕出一口血来。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对自己懦弱的憎恨一瞬间席卷了他。
好想死。
好想死。
为什么死的是兰心。
死的明明应该是他。
为什么没能早点下定决心?
兰心一定恨死他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裴不周把手中的长刀扔到地上,转身就走,黑衣烈烈,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的声音温柔而平静,近乎残忍。
“殿下,上路吧。”
据说那天直到太子和太子妃的尸体被抬出去,帝后都没出面一次。
只是人人都知道,皇帝下令把太子就地诛杀,死后不得葬入皇陵。
那位温良敦厚,待人宽和的太子殿下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回到客栈里我扑腾出来一张宣纸,拿起毛笔在上面写写画画,默默理清这场宫廷密事的全部思路。
首先是皇帝。
按理来说,皇帝和皇后少年夫妻,即便后宫佳丽三千,也最起码应该给予他的正妻以一定的体面,为什么会做出来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
而且他前后的性格相差实在太大了,究竟是他会隐藏,还是说他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夺舍?
献祭?
或者是邪祟附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