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说他傻,实际上,他应该是我能接触到的最成熟的人了。
真正的长大不应该是刻薄和斤斤计较,而应该是温柔,对全世界都温柔。
有问题的大概是我。
从小遇到的人,受到的待遇,让我觉得别人对我好都是天经地义的,别人为我付出都是他们应该的。
我似乎,把很多东西都想的太理所当然了。
往外走了几步,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咬了咬牙,我还是掉头跑了回去。
此时已经快临近中午了,没想到我会掉头跑回去,慕淮正叼着个黑面馍馍看书呢,看到我又回来了吓了一跳,嘴里的饼子差点掉到地上。
他果然是在装睡。
我瘪了瘪嘴,把一条手链系在他的手腕上。
触手生温。
中央的宝石里泛着淡淡的蓝光,乍一看只会以为是个普通的挂件,仔细观察才能发现里面有一条淡淡的金色丝线,一点一滴地分散,再汇聚成一点,像是流沙。
做完这一切,我才敢抬头看他。
慕淮愣了半天,回过神来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嘿嘿傻笑着举起自己的手腕认真端详。
是很普通的棕色麻绳,上面挂着两块檀木做的小花,看起来其实有些寒酸,但他看起来却是很开心。
“我走了,这个手链别摘,你有危险我会来救你的。”
顿了顿,我带着些忐忑,轻声叫了一句:“哥哥。”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
慕淮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下一秒,他的眼中迸发出巨大的光彩。
看到他的反应,我松了一口气。
猜对了。
他对我的感情。
应该是兄长对妹妹的爱,或者说,朋友对朋友的珍重。
我想我此刻的样子在他眼里大概过分可怜也过分不舍,才让他这么手忙脚乱。
终于,我抬头。
“你一定可以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的。”
“因为你是慕淮。”
正如他所说的,淮者,应当容纳山川大海。
他是个心胸宽阔的人,一定能够在未来成就一番事业。
我对此深信不疑。
终于进宫和江浸月汇合了。
半个月不见,嘴上说着嫌弃,其实也有点想念她啦。
我找到她的时候,江浸月正端坐在宫殿里一脸严肃,半天都没回应我的呼唤。
好一会,她才扭头,看到我,江浸月的眉头肉眼可见地松了松,肩膀也垮了下来,是一个放松的姿态。
“你怎么才来?”
我上下打量着她,笑得不怀好意,“怎么啦?娘娘这几天过得不开心吗?”
直到她转过身来,我得以看到她的脸色,笑容一时之间僵在脸上。
江浸月整个人都泛着病态的苍白,瞅着憔悴了不少,眼下一片乌青,似乎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即便本身是有些娇气的少女,这些年走南闯北的她的胆子也大了不少,究竟是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才把她吓成这样。
江浸月把脸埋进我的怀里,身体轻轻地颤抖了半天。
这些天来她一直强打着精神。
她也曾经在尘世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也曾经对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如数家珍,可她从没想过会有这么多腌臜事发生在同一个地方,尤其这个地方还是天下不少人都趋之若鹜的皇宫。
她只觉得一阵恍惚。
江浸月平复了半天的心情,才终于把她所了解到的事情全貌娓娓道来。
一个和我预想的截然不同的故事。
皇后和皇帝少年夫妻伉俪情深,一开始也的确过了一段幸福美满的日子,可是后来,有一次皇帝去后山围猎,受了重伤。
这期间皇帝却一直昏迷不醒,太医检查之下却说皇帝没什么大碍,只要能醒来就和往常无疑。
问题就在于皇帝怎么样都醒不过来,当时朝中一片动荡,太子李云开代为监国。
皇后痛心不已,去佛寺清修了一段时间为皇帝祈福。
回来之后,奇迹般的,皇帝真的醒来了,只是醒来之后性情大变,与以前相比几乎是两个人。
崇景帝先是剥削百姓,贪迷于享乐,沉迷于声色犬马之中,不再过问朝事,太子虽然有经世之能,可是毕竟年纪尚小,出了不少纰漏。
幸好有太傅一直辅佐太子,即便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也能挽大厦之将倾。
可是没有想到有一天,皇帝看上了太傅的孙女,想要把她强掳入宫。
太子和太傅跪地陈情,可皇帝依然不为所动。
痛心疾首的太傅怒极,撞柱明志。
太子想拦,却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傅当场咽气,如此轰轰烈烈,结果却没有改变皇帝的任何决定。
就相当于——白白地送了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