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得他脸上手上全是齿痕，狗毛粘了他一身也依旧不肯松手。

路矜白还在掐在我的脖子，又是无奈又是恨铁不成钢，作势要来掰我的脑袋。

慕淮被吓坏了，连忙一个闪身上前去拦住了路矜白，“这是我养的小狗，请问它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吗？”

路矜白愣了愣，看了一眼我，又看了看他一穷二白的院子，冷笑一声，“你这是狗吗？她明明是个妖怪。”

我:……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才是妖怪，你们全家都是妖怪。

慕淮闻言倒也不恼，脸色却有些沉了下来。

老实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认真严肃的模样。

我这才意识到，他只是长了张娃娃脸而已，再怎么幼态，再怎么无害，他也是个男人。

是能够与外界抗衡，有能力加害，也同样有能力保护弱者的男人。

路矜白见状像是被点燃的炸药似的，怒气冲冲地大步走上前去，狠狠贴近慕淮，和他几乎额头贴上额头。

这小子向来喜欢这么做。

每次不知道为什么，说话就说话，他总是凑的很近，似乎想要用身高压谁一头是的。

可他如果想要压慕淮一头，那他可就用错了地方了。

虽然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可是慕淮这个书生无论是吃的还是喝的，虽然都不怎么好，但是却意外的长得很高大。

两个人居然都差不多高。

路矜白声音低沉，却透露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强硬，“把这只狗，给我。”

慕淮不为所动，提起我的脖颈子把我往衣襟里藏了藏。

我想探出头来，却又被他压了回去，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够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心跳声稳稳的传来，让人莫名的觉得安心。

“它不只是小狗，也是我的家人，”

慕淮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虽然依旧是很温柔的声音，却莫名的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而且平白无故的说未开智的动物是妖。道长，你未免有些太主观臆断了。”

他顿了顿，“更何况，就算她是妖，妖也有好坏之分，小灰并没有伤害我，这是事实，而且就算她真的伤害我了，那也是我自找的。”

慕淮的脸色格外严肃，下颚线紧绷，带着些决绝与坚定，他一字一句道，“我乐意。”

在那一瞬间，他身上迸发出的压力让我觉得如果他也是修仙者的话，那么他和路矜白真的说不准谁能够压制谁。

路矜白第一次被人噎的说不出话来。

我乐不可支地冲他摇头晃脑的，尾巴晃的飞快。

他脸色铁青，手指着慕淮哆哆嗦嗦的，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路矜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慕淮，气得一甩衣服就走了。

在慕淮看不到的地方，他扔到不远处一张灵符。

我趁着慕淮去房间里收拾东西时屁颠屁颠过去把那张灵符嚼吧嚼吧吞进了肚子里。

暗自松了口气。

我还不能走。

我有一种预感。

慕淮，也许是能帮助我们破局的人。

刚刚和路矜白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相信他也明白了我的所思所想。

所以，干脆顺水推舟了。

路矜白在这里就好说了，那个人虽然嘴巴坏了一些，人品恶劣了点，但是他办事儿还是靠谱的。

去换上干净的衣服，慕淮气冲冲地走了过来，眉头紧紧锁着，看起来依旧很生气的模样。

看到我，他的眉头松了一瞬，贴着我的脸蹭了又蹭，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我听着他骂骂咧咧蛐蛐了路矜白半天，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原来读书人骂起人来也这么不留情面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后知后觉，眼睛亮晶晶地揉着我的脑袋:“小灰！我考中了！”

我挣扎的爪子一顿。

“我真的考中了！你猜怎么着？我考中了探花！”

他兴奋的不行，整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股子幸福的气息。

我嗅了嗅鼻子。

被他晃得的晕头转向的，我心想着这有什么，你让我来，我能帮你考中状元。

那天晚上他和他的几个同窗都喝了不少酒，几个半大少年脸上都红彤彤的，大着舌头拍着他的肩膀和他说着些什么，叽里咕噜的，我听不清也听不懂。

喝着喝着这群人又抱头痛哭，我绝望地闭了闭眼，往慕淮的被子里钻得更深了。

心想着这群人真的是有病。

那晚他们闹了很久，有壮志未酬的沮丧，也有为朋友得偿所愿的欣慰。

其实大概也能够理解，毕竟一起寒窗苦读数十载，一起熬梦想熬了那么多年，为挚友高兴是真的，为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绝望也是真的。

其中的酸甜苦辣，彼此的努力，彼此的付出，彼此的辛苦，大概没有谁能够比他们更加清楚了。

我印象中那天直到天明他们才消停下来沉沉睡去，横七竖八地躺了一群人，身上的酒气熏得狗都直皱眉。

慕淮居然还是里面最消停的，拿着薄被挨个给那几个少年盖上。

其中一个矮个子的少年甚至在梦中还在嘀嘀咕咕，含含糊糊地重复着什么“报答平生未展眉，报答平生未展眉……”

我很确定慕淮也听到了。

因为我看到他给他盖被子的手一顿，手指的关节微微泛白，眼神复杂，迟疑了几秒还是轻轻地给他掖了掖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