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怕这个小疯子再对傅宴惊做些什么,连忙跑了出去,想回客栈看看他怎么样了。
对于被妞妞偷偷踢到一边藏起来的斧头,我权当没看见。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而已。
阻止别人报仇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贱人。
妞妞从我腿上下来,默默地看了一眼我远去的身影,捡起了那把染血的斧子。
半晌,她突然咧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妞妞的嘴巴本身就是裂的,这么一笑更显得狰狞可怖,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看着苟延残喘的知府老爷,她提起斧子,毫不犹豫地一下又一下砸在他身上。
在那一瞬间,这个小女孩身上爆发出的戾气让周围的天地都为之变色。
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那个畜生又对她做了什么?
估计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看着手里已经干涸的血迹,我叹了口气,心想着再怎么样也要找个地方先把身上的东西洗干净,不然这副模样让傅宴惊撞到了,他会原地发疯的。
在我去擦手的时候,那个知府在妞妞的手下早就已经被剁成了臊子。
像是只知道机械地重复动作的傀儡,她面无表情,手起刀落的动作却格外干脆利落,
不只是知府,这个宅子里所有人只要是活着的,全都被她一刀封喉,死相凄惨。
其中不乏曾经对她施以援手的大娘大叔,可她却没什么反应,顶多也就是下手的时候顿了顿,接着,毫不手软。
但是令人惊讶的是,不知道妞妞是怎么做到的,虽然把周围的尸体砍的不堪入目,但是她的衣服却仍然是干干净净的。
像是不舍得弄脏。
直到这整座府邸里再没有一个活人,妞妞这才大梦初醒一般地把斧子甩到了一边。
双眼无神地看向夜空,发出了一声类似于野兽似的呜咽。
终于结束了。
这一切。
终于恢复到了它原本的样子。
女孩的背后是一轮满月,更显得她背影孤寂,好似孤狼。
妞妞是恨的。
她恨那个知府娶了姐姐却又不好好待她。
恨那个畜生把肮脏的手伸向了自己。
被他抓住空隙按在身下时,是她短短几载的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起了杀心。
一嘴烟味还一直往她身前凑,粗糙的大手死死紧箍着她,男人用着下流猥琐的话语哄骗着她,“你也不想让姐姐难过吧?”
霎时间,妞妞的杀气消散了。
她不想让姐姐难过。
她知道姐姐养大她很不容易,这是翡翠能够给自己找到的唯一出路了。
妞妞是坏孩子,但她想为了姐姐变成一个懂事的好孩子。
不然,她怕自己会被再次丢掉。
直到结束,男人才意犹未尽地扯了扯嘴角,笑得讽刺。
“怎么不反抗了?”
“你的手里不是藏了一把簪子吗?”
“要是你刚刚真的动了手,我反而觉得更有趣一点。”
妞妞遍体生寒。
她赌上性命的反抗,对他来说竟然只是增添滋味的情趣。
就这样,这对姐妹互相为彼此着想,互相为彼此奉献,甚至到最后还想着为对方而死。
可是她最后似乎什么都没有得到。
妞妞甚至连把这一切讲述给他人的能力都被剥夺了。
她觉得自己这一生就像是一场荒诞的笑话,只有姐姐在的时候,她才能够把内心的野兽锁起来,获得片刻的安宁。
姐姐从小就没有念过书,也不会给人取名字,把她从老鸨子手下救出来的时候也只是呆头呆脑地笑着,不带有任何青楼女子的妩媚与婉转,只是那样清澈地,愚蠢地笑着。
翡翠说:“我没有读过书,没有什么文化,不知道给你取什么名字好,但是我小时候被叫做妞妞,那么你也就叫做妞妞吧。”
“以后,我们两个好好过。”
“你陪着我,我也陪着你。”
这一切的一切都来源于这个该死的男人和这包藏罪孽的府邸。
她应该毁了这一切的。
对,她应该毁了这一切的。
妞妞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她来到后厨里把能吃的,能喝的东西都收拾了一遍,用之前从那个蠢女人和傻男人身上偷来的储物袋把东西都尽数塞了进去,想了想,又从厨房的后台里拖出来一桶桐油。
拖着那桶桐油沿着墙边一路走的时候,她甚至觉得心情空前的愉悦。
妞妞心灵上的枷锁终于要被解除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飘飘欲仙。
直到最后,她一把火点燃了整个府邸。
姐姐,我似乎没办法做个好孩子了。
姐姐,这个世界真的糟糕透了。
姐姐,我们一定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