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拼了命地想把妞妞往外推。
可是妞妞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那时候她还只把翡翠当做自己的长期饭票,生怕被抛弃,以后就又要回去饿肚子了。
妞妞始终不愿意离开,嚎啕大哭着抱着她的腿说自己会乖,会少吃饭,求姐姐不要让她离开。
翡翠只觉得心如刀绞。
没有办法,翡翠还是狠狠心把妞妞送到了府外,雇了一个嬷嬷,平常照顾着她。
那个破败的院子是她临时租出来的,她想着自己应该再多赚一些钱,直到能把这个宅子也买下来,她就抽身,搬出去和妞妞一起住。
到时候,日子总是会一天一天变得好起来的。
她放不下妞妞,可是待在府里领月钱是她唯一的出路了。
翡翠的身体一开始是很好的,后来被送到花楼饿了两顿也没怎么受到影响。
可当时京中流行弱柳扶风之美,老鸨子和龟公没怎么多想就把她连带着楼里其他新来的姑娘们又是推进冰水里沐浴又是不给她们饭吃的,渐渐的身子就这么弱了下来。
她也想过干点别的事来赚钱,可她是青楼出身,谁能要呢?
去卖绣品?
京中最不缺物美价廉的绣品。
去做苦力?
一个女人,跑到男人中间去做苦力,怕不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县城很大很大,却又好像很小很小,容纳不下她一个弱女子。
这样一想,她似乎就只有留在府中一条出路了。
可是翡翠没有想到的是,老爷一开始既然可以对她见色起意,后来也自然可以对别人见异思迁。
县令夫人始终稳坐钓鱼台,对府中的一切大小事务视若无睹。
这让县令更加肆无忌惮,一房又一房的美人娇妾被抬进了房中,时间长了,老爷渐渐对年老色衰的翡翠失了兴趣。
她当时也不过才二十五六岁。
再后来有一房最为得宠的小妾看翡翠越看越不顺眼,索性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说她私通,把她的盘算彻底毁了。
老爷其实可以查明的,动动手指的事。
可他懒得管。
毕竟只是一个妾室,一个玩意儿,死了就死了,送人就送人了。
所以几乎是没怎么犹豫的,他就下令把翡翠浸了猪笼。
在翡翠彻底咽气之前,还让她经受了好一通折磨,胸脯,大腿,下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在翡翠死后没人给嬷嬷钱了,她也不再管妞妞,卷了破宅子里能吃能用的东西连夜跑了。
破庙里定居了半个月的妞妞始终没有见到姐姐,也没有接到姐姐送的东西,她开始急了,拼命地往府中跑,却被当成叫花子乱棍打了出来。
一个小厮实在于心不忍,委婉地告诉她:她的姐姐早就被被浸了猪笼,估计现在已经被泡得面目全非了。
妞妞当时只觉得头皮轰然炸开。
她不太理解小厮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己的姐姐被扔到了河里。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下游想去捡人,捞了好几天,直到脚都被泡得发胀发白了,她才终于捞到了那具面目可怖的尸体。
说实话,那场面着实不太好看。
可是妞妞却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眼泪啪嗒啪嗒落下,落在她姐姐惨白的脸上。
妞妞茫然极了,不知道自己之后应该怎么做。
她想着她应该去报官的,可是那个县令老爷就是个官,她去找她申冤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她想着自己怎么会哭呢?
明明只是一个好骗的蠢女人而已。
一个长期饭票而已。
她怎么就对她有了感情了呢?
那她该怎么办呢?
就这么看着姐姐死去吗?
妞妞不知道。可是还没等到她想出来应对办法,县令老爷就知道了她的存在,也知道了平常的时候翡翠把那些月钱和俸禄都给了谁。
县令大怒,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自己的钱被别人占了。
他可以给,但是翡翠不能够阳奉阴违。
把这笔钱花在外人身上?
那不能够。
再加上那天他喝了点酒,一时冲动,下令把妞妞打了一顿,用刀割开了妞妞的脸,冷笑不已:“长了张嘴就知道吃,不是用我的钱养你吗?不是把糕点饭菜都喂了你吗?”
他那张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脸狰狞如恶鬼,狠狠一刀又一刀划下去:“我让你吃!”
一方面是为了泄愤,另一方面则是避免妞妞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妞妞痛得几乎要死过去,可就在这个时候,她仿佛又感受到了姐姐的温度。
翡翠死了之后以灵魂的形式飘荡在空中,眼看着县令对妞妞做出了这等丧尽天良的事,她那一瞬间的怨气迸发几乎凝成了实质,最终还是形成了怨灵。
尽管就在面前,尽管曾经是自己最亲的人,尽管近在咫尺,可谁都没有办法说出话来。
妞妞张大嘴巴露出短了一截的舌头,翡翠人不人鬼不鬼甚至只是一团黑气,一大一小只能依偎在一起,抱头痛哭。
她们,甚至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些难听的呻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