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夺臣妻呀?
不对,他这是夺了儿子的妻子。
一股子恶寒爬上了我的脊背,还是咬牙问后续,“后来呢?”
中年男人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没有后来了。”
“后来皇后娘娘脱簪请罪,最终还是没有改变皇帝的心意。对外宣称太子妃因病去世,实际上……”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令人津津乐道的丑闻,带着些隐晦的嘲讽,让我心里很不舒服,“宫里多了一位淑妃娘娘。”
“再后来,太子提着剑硬生生从东宫的包围圈中杀出了一条血路,闯进皇宫,结果被皇帝当场诛杀。下手的正是皇帝手下最得力,最锋利的那把刀——裴不周。”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两个中年男人离开,我都没有缓过神来。
傅宴惊过来拍了拍我的头,“被吓到了?”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就是感觉有些人甚至还比不上鬼呢。
傅宴惊笑了笑,不置可否。
在下山之前的那些年里,降妖除魔的事干的也不少,哪里有动乱哪里就有我们,只要百姓需要,我们就义不容辞。
可是。
这样真的对吗?
在那两个男人口中的话就是真相吗?
村民们口耳相传的邪祟就必然是恶的吗?
情不自禁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我咽了咽口水,闭上了眼。
回客栈的路上,我都还在想着应该如何下手,最终还是决定去到黑气笼罩的最浓厚的两个地方探探路,一个是皇宫,一个是宰辅裴不周的府邸。
动身的前一天,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对于过往“捍卫正义”的质疑,对于未来要探寻的真相。
退一百步来讲。
为什么这种人能当上皇帝?
我不明白。
为什么有人会助纣为虐,帮助昏君做出那么多有悖人伦的事情?
为什么可以有父亲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想去抢夺儿子的妻子?
窗户半开着,伴随着清风,有淡淡的兰花香气顺风而来。
脑子里一团乱麻,让人烦得厉害。
我起身,披上外衣想去外面看看风景。
一推开门,就看到院子里傅宴惊正盘腿坐在那里,依旧是穿那一身红衣。
长长的马尾被散开,有几根不听话的黑发散在他肩膀,月光如练,照在他身上脸上,显得格外的静谧美好。
他的耳尖微微发红,九成是被冻的。
一时之间,我竟然有些移不开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后知后觉。
他好像,是在守着我。
傅宴惊的衣衫有些凌乱,像是被风吹的,护腕被他整齐地摆放在一边,正在往手上缠什么东西。
看到我出来,他条件反射似的把缎带藏了起来,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睡不着吗?”
看着他温柔得仿佛要溢出水来的眸子,我还是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乖乖点头,问他,“你怎么也没睡?”
几乎是一瞬间的,仿佛就在等我问这个问题,他的声音清脆又急不可耐。
“我想守着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淡淡的,仿佛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我心下一跳。
他的声音却又无比的缱绻,让人听了只觉得隐隐约约的不真切。
四下一片寂静。
我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此时此刻,天地之间好似就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乌云不知何时已经移开,银白色的月光照下来,这氛围更加暧昧不明。
我失笑,“这是在皇城脚下,有什么可守的,不会有危险的。”
傅宴惊却执着地摇了摇头,“我想守着你,白天你听到了那么多腌臜事,晚上我怕你做噩梦。”
那语气无比熟稔,就好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我心中一酸。
他这个爱照顾人的毛病仿佛从来都没变过。
小的时候我也经常做噩梦,正是因为记忆力超群,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会忘记,所以一到晚上就会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脑海中一一掠过,一帧又一帧,弄得我经常半夜闹觉扰得旁人也不得安宁。
后来是傅宴惊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种安神香,淡淡的有茉莉味,再加上他整晚整晚地守着我直到我入眠才会离开,我这才得以夜夜好眠。
现在想想,也许当时的我只是想撒娇而已。
毕竟下山的那五年里,即便没有他在,我也都能够安然入睡。
“更何况……”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沉静温柔,却又带着隐隐约约的苦涩。
“我怕一睁眼,你就又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