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看乐了,反手抽了它两个嘴巴子,它才终于老实下来。
半天没动静,我一低头却发现这畜生哭了。
它的毛发没什么光泽,小家伙尾巴耷拉下来,湿漉漉的鼻头动了动,像是是丧失了精神气,“没有粮食了。”
尽管不想承认,但是从它第一天来到这个府衙开始,它就迫不及待的到粮仓里去看了,确实一点粮食都没有了。
黄鼠狼精委屈巴巴的样子。
我愣了,“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它带着我们来到了粮仓里,一打开,发现空空如也,哪怕是有个小偷进来都得哭着出去。
我愣了半天,有些不知所措,沉默地看向一旁的黄鼠狼,黄鼠狼抹了把脸。
据他所说他并不是来作恶的妖怪,他是来报恩的。
有个书生是这里新上任的县令,书生名叫应无恙,他家族在皇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但是前两年主家犯了大罪,连带着族人也都被流放,他家也被牵扯在其中。
应无恙的一个朋友花钱帮他打点,他才得以成功地到达了流放地,费了好大的劲才得以换了名字,重新参加科考。
可谁能想到就这短短几年的时间,天下就大变样,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就这样,一个满腔抱负的少年在赴任途中被活活饿死了。
黄鼠狼本来就已经被饿得不行了,好不容易看到个活物,眼睛都亮了,想着上那个书生的包里翻找些什么,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气得直刨地。
那个书生气若游丝地看着黄鼠狼,突然就笑了,翻了个身,解开衣服,把自己的胸膛袒露在它的面前,颤颤巍巍地伸出了自己血淋淋的手,说你把我吃了吧。
他本是有着一腔热忱,满腔报国情,想要为国家,为百姓做出一番贡献。可谁能想到现在饿殍遍地,他没有死在山匪或者是强盗的手中,而是死在了百姓的手中。
百姓易子而食,有时候甚至不用交换,自己就把自己的孩子吃掉了。
书生于心不忍,读书读得脑子都有些迂腐了,竟然把自己的粮食分发给那些人。
也就是这样,他所有的粮食都被抢劫一空,连口水都没给他留下,他一无所有,最后被饿晕在了路边。
可是即便到他死之前的最后一秒,少年想的都还是:应该开仓放粮的。
要是能再走一段就好了。
要是有人能代替他去赴任就好了。
要是能成功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就好了。
可没想到,到最后,他能求的居然只是一只被饿的晕头转向的黄鼠狼。
小黄鼠狼当时被吓坏了,心想着它以后可是要得道成仙的,才不吃人呢。
看他可怜,犹豫了半晌,匆匆忙忙地跑回自己的山洞里,痛心疾首地拿出一块儿风干的牛肉干原路折返。
心想着这东西需要用口水软化一段才能够吃下去,也不知道那书生现在还有没有口水。
狠心地闭了闭眼,阿黄心想着以后再也不出来了,他就算被饿死在家里也再也不出门。
这下好了,什么吃的都没捞到,还得把自己的存粮给别人。
它一边跑着一边给自己打气,得道成仙,得道成仙,阿黄你可以的。
可是等它跑回原地的时候,那书生就已经咽气了。
小黄鼠狼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回过劲儿来。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它觉得自己的双腿站得都麻木了,它才木然地拿起来那块牛肉干胡乱塞进嘴里。
风干的牛肉干边缘格外硬,划破了它的口腔。
它还不觉得有什么,只是默默地嚼着。
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把那块牛肉干咽下去了。
明明只是凡人口中的畜生,明明自己也没开心智。
可它就是觉得它好像应该做些什么,不只是为了这个书生,更为了书生的那一颗真诚炽热的心。
纠结了半晌,它还是捡起了书生赴任用的卷轴,看清楚了上面的名字——应无恙。
它记得它的娘亲曾经跟他讲过,人类最是不可靠的,他们说一套做一套,就连最聪明的狐狸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会被人类玩弄于鼓掌之间。
可是小黄鼠狼看着面前书生早已凉透的尸体只觉得胸口难受的厉害。
它迟疑地想着:母亲,我是不是要变成人了?
我是不是要有人类的心脏了?
不然我为什么会觉得这么难受呢?
不然我怎么会感觉到心痛呢?
把那份卷轴看了又看,阿黄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挖了个坑,变成人形把书生拖了进去。
仔细记住了书生的脸,接着大手一挥,一眨眼的功夫,自己的脸与他就别无二致了。
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它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就帮他这一次,就犯傻这么一回。
之后阿黄就永远是阿黄啦,之后阿黄就只做阿黄啦。
小黄鼠狼默默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终于说服了自己。
从今往后,我就是应无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