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当初安长宁说的那句,“如果这胎不是儿子,你就纳妾吧”,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
安长宁有时候也会在想,自己究竟算得上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看着身旁丈夫熟睡的脸,她好像有些迷茫了。
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了几十年,两个人依旧吵吵闹闹,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可说到底,他们一家人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分离过。
直到现在。
长宁姨继承了父母的衣钵,每个月都会回来万剑山庄一趟,并没有因为生下孩子就忘记了自己的抱负,放弃自己的自由。
傅宴惊的父亲亦然。
虽然也很爱长宁姨,虽然很想和妻儿一直待在一起。
可他永远记得自己姓傅,傅家在他手里只能更好,不能更坏。
傅知每年会抽空陪着长宁姨在万剑山庄待一段时间,更多时候还是待在京城。
这也就导致了傅宴惊从小就要两头跑,对两边都没什么归属感。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才,大多数的人都是文不成武不就的,但凡在一个方面取得比较优异的成就,都算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可傅宴惊偏偏是这群人中的异类。
他好像对什么都感兴趣,又好像对什么都不屑一顾。
十六岁的时候,因为知道了父亲曾经逼母亲生孩子的事,和他大吵一架,说什么“负心多是读书人”,打死都不从文,背着个小包袱都就去远房舅舅家去从军去了。
傅知当时知道这件事被气得差点撅过去,长宁姨倒是觉得没有什么,年轻人嘛,多历练历练也是好的。
浑然忘却了自己儿子还没及冠,一旦死在战场上,他们两口子这辈子哭都没地方哭。
可没想到傅宴惊这小子虽然混不吝,却是有点子真本事在身上的。
几乎是半年时间不到,他就从百夫长爬到了千夫长的位置,如果不是傅家的一位长辈偶然路过军中,发现了傅宴惊,估计这小子不到过今年的中秋节就能要一路做上副将。
傅宴惊被揪回家倒也没说什么,依旧跟他爹对着干。
傅知说他是个莽夫,傅宴惊气笑了,当场摔了军棍就去私塾读书去了。
结果第二年就考中个状元。
傅知的脸色这才好看几分。
心想着无论是文还是武,随便他选一个吧,他都能给他开出一条青云路。
像是察觉到了傅知的心思,两条路他都没选,面圣的前一天傅宴惊在家里无所事事地给他爹找了一天的茬第二天拍拍屁股就去求仙问道了。
傅知:……
谁能想到现在凌霄宗最端方持重的大师兄年少时竟叛逆至此?
感觉傅宴惊这个人及冠前和及冠后像是两个人一样,说是被夺舍了也不过如此。
想到这儿,我纠结地看了一眼长宁姨。
长宁姨摆了摆手,一脸没眼看的表情,说:“我有时候真的不懂你们这些孩子究竟在闹什么,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的。”
我假装没听到,循着刚刚传出的大动静跑了出去。
果然出事儿了。
傅宴惊的面前是他的远房表叔。
傅家虽说是名门望族,但是人口那么多,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比比皆是,正巧今天就碰上一个特意来找茬的。
那人看着就像个不学无术的混子,也不知是打秋风打习惯了还是怎么着,自来熟极了,大言不惭地拍着傅宴惊的肩膀说什么别来无恙。
那一副哥俩好的样子给我都看笑了。
一口一个“贤侄”叫得格外亲热,完全没注意到傅宴惊越发阴沉的脸色。
他这个人,越是生气,就越是平静。
“你娘一个女人家。”
“你看,女人拼搏有什么用,到最后还不是全落到贤侄你的手里。”
“看这么大一个庄子多难为她,你还小,让表叔帮……”
眼瞅男人越说越离谱,我刚想上去帮傅宴惊解围,就只感觉一道银光闪过。
我心下一动。
傅宴惊看着面前一脸嬉皮笑脸的男人,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在他的手落到自己肩膀上的第四下时,突然也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
下一秒,男人的手臂脱离,直挺挺地飞出了几丈远。
须臾之间。
我都没来得及看清楚惊鸿是怎么出鞘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男人才后知后觉地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嚎叫声,抱着胳膊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狼狈又不堪,再也不见刚刚那一副吃绝户还理直气壮的模样。
傅宴惊眼神凛冽,声音像是淬了毒,一寸一寸,冰得人脊背发凉。
他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沾亲带故。”
箭袖下的手背青筋暴起,惊鸿剑的剑穗微微晃动,在空气中荡出细小的弧度。
“当真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