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认为自己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了,有很多事自己经历过,犯过错,不想让长宁姨也跟着踩坑。她坚守着自己家中长辈灌输的“早生早恢复”思想,承诺只要长宁姨生下儿子,她就再也不插手她们小两口的事了。
另一个觉得自己的人生被掌控了,感觉他们都在盯着她的肚子瞧,就仿佛她并不是一个独立个体的人,而是一个无情的生育机器,这让她觉得格外的膈应。
而卡在中间的傅知也是左右为难,一边是自己敬重的母亲,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女人,他能怎么样呢?
他已经尽自己所能去调和二人之间的矛盾了,可还是闹成今天这副局面。
长宁姨一直以为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可谁能想到,就在她不顾旁人反对决定出去游历的前一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那一年她才不过二十六岁。
对于她来说只是二十六岁,对于京中的人而言仿佛已经是半辈子了。
哪里有这么大岁数还不生孩子的女人呢?
就算她是万剑山庄少主,就算她在花魁案中屡立奇功,那不还是个女人吗?
长宁姨大惊失色,不明白怎么就这么巧,后来一查才知道原来是傅知偷偷做了手脚,让她这么“凑巧”就有了孩子。
那一天,他们爆发了成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那之后长宁姨搬回万剑山庄好一段时间都没理伯父。
后来虽然心里还有气,可一想这些年来的感情,年少时的悸动,再看到他成天到晚在山庄门口郁郁寡欢的背影,还是心软了。
安长宁安慰自己:他至少也已经遵守了承诺,只是晚一点出行,只是生一个孩子而已,没什么的。
可是谁能想到这种世家大族对于子嗣的看重竟然超乎她的意料。
本来孕期反应就重,傅老太太又总是明里暗里的给她施压,暗示这一胎一定要生个儿子。
长宁姨不能理解,并且对此大为震惊。
明明男孩女孩不都是自己的孩子吗?
难不成生了这胎发现是个女孩,以后就还要生吗?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
可为时已晚。
在孕期的那段时间里,长宁姨越发郁郁寡欢。
傅知如果是个负心薄幸的还好,偏偏他专情又固执,耐心地陪伴着她,给她熬夜煮几个时辰的木薯,一跪一拜一叩首地去山上给她求平安符,为了她开怀甚至自降身段地去府外学唱戏逗她开心。
长宁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终于有一天,她开了口,带着些哀莫大于心死的决绝,说这一胎如果不是男孩,你就去纳妾吧。
她尽力了。
还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生了这胎后继续生。
无论是男是女,她都不想被一个孩子困住一辈子。
傅知当时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她对他彻底失望了。
他们回不去了。
她还是过不去他故意设计自己有孕的坎。
可他明明也只是想要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共同血脉的孩子而已啊。
他和宫中的太医打听过,女子年纪越大,生产时就越容易出事,无论是孩子还是长宁姨,他都不想失去。
明明已经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讲,可她还是痛苦得无法自拔。
傅知在那一瞬间终于察觉到了后悔。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俯下身子,把脑袋靠上安长宁的小腹。
声音带着颤抖,这位曾经被当朝太后批语“贵不可言”的傅家公子终于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哽咽着承认,“我错了。”
是他之过。
是他知错。
是他没有处理好她和母亲的关系。
是他把她变成了一朵日渐枯萎的花。
傅知是世界上最混蛋的人。
即便如此,在那之后,安长宁的院子再也没对他开放过。
就好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终于被隔开,泾渭分明。
傅知的世界是阿谀奉承,人来人往,安长宁的世界是花开花落,一别两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