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有一点吧。
其实我早就反应过来了,在我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受控制之时,在我下山逃避之时,我下山的原因并不只是因为傅宴惊拔了我的情丝,我觉得心灰意冷。
更多的原因在于,我无法接受自己居然残害同门的这一事实。
似乎是纠结了很久,她才哑声说:“不管你信不信,其实……我不讨厌你,我只是有些……怎么说呢……”
江浸月好像很难以启齿的样子,好半天,她才憋出来一个词:“我只是……想成为你。”
她其实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来到仙山,她第一眼见到的不是大师兄,也不是二师兄,而是那个总是一脸漠然似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大师姐。
大师姐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但却会温柔地扶起摔倒的她,掌心的温暖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江浸月也不明白。
怎么就会演变成那种局面。
我那一瞬间有些恍惚。
记忆中,有个小老太太靠在树下悠哉悠哉地摇着扇子,“人总是会把对于同性的喜欢当成嫉妒,把对异性的嫉妒当成喜欢。”
我默默看了一眼江浸月,没说话。
思绪蓦然飘到了当初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春天,桃花簌簌落下,她穿着鹅黄色的罗裙,梳了双环髻,头上没有带什么珠钗,只有一朵小小的野花,看起来也格外出尘。
她先是礼貌地过来和我们一众师兄师姐见礼,又落落大方的看向了在我们之中最出尘,最惊才绝艳的大师兄傅宴惊。
江浸月提起裙摆,袖子上粉色的流苏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看向傅宴惊的眼里荡漾着涟漪。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调皮地对他嘟了嘟嘴说:“师兄你好,我是江浸月,以后就要劳烦师兄多照顾照顾我了。”
也曾经有同门告诫过我说:“这个小师妹看上去不是个好相与的,而且她总是缠着大师兄,师姐要小心,小心她抢你未婚夫。”
当时的我不屑一顾。
怎么会呢?
我心想。
傅宴惊那个人最是克己复礼,他和我一样都是死脑筋,喜欢谁就奋不顾身,永不回头,即便看到南墙,也非要把南墙撞穿不可。
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别人呢?
我对傅宴惊的期望太高了。
因为看过他心无旁骛地注视着我的模样,所以看到他因为别人而产生动摇时,我才会那么的怒不可遏,甚至产生了心魔劫。
所以,在那之后,当傅宴惊在我和她之间表现出来犹豫之色时,我才会被背叛的愤怒冲昏了头脑,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剑。
我再次手脚并用地爬上树,趁她没反应过来时又迅速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想了想,拿出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储物戒,从里面掏呀掏,把葫芦,迷魂丹,补血药,草蚂蚱什么的一股脑地掏出来往她怀里塞。
江浸月被我的动作吓蒙了,懵懵懂懂的看着手里面儿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脸无措。
咬了咬唇,我才认真地看着她,“对不起。”
像是有什么一直压制着我的东西消失了,我的灵台清明起来,有些恍然地摇摇脑袋。
回过神来,我诚恳地继续道:“伤害你不是我本意。”
说出这句话时,我只感觉到胸腔里骤然一轻,仿佛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长舒一口气。
这句“对不起”,我欠了她五年。
其实当时要刺伤她时我就想过我应该立刻道歉的,可不知怎么的,嘴巴就好像被谁捂住了一样,怎么都说不出来那句话。
我想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像傅宴惊所说的那样是一个话本子,那么我一定是被命运操控着的恶毒女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那种。
“我很抱歉。”
“我不知道你对傅宴惊究竟是什么感觉,但是我想说的是如果这个男人那么容易就变心,那么容易就被你抢走,那也只能说明他不值得我跟你去争。”
“还有,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不应该刺伤你。”
“无论是你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无论你是男是女,我当时的做法都错了。”
“所以,请你接受我的道歉……”
顿了顿,我懊恼地锤了锤自己的脑袋,补充道,“我说错了,你不接受也没有关系的,我会想办法补偿你,总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江浸月似乎被我的话砸蒙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以为她傻了,正想着挥挥手,看看能不能让她回过神来,江浸月的眼眶却渐渐红了,眼角有晶莹闪过。
江浸月声音哽咽,“对不起,我也应该说对不起的。”
“我不想的,我对他从来没有那种感觉,而且他……”江浸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打了个哆嗦,“他不是我能肖想的了的,总之……师姐你跟他天生一对。”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最后那四个字被她说得咬牙切齿,看向我时,目光又带着一些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