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皮开肉绽的姨娘还是被丢了出去。
雨幕寥寥,她看不清母亲的方向。
她甚至还没有正式地叫她一声“娘”。
那一刹那,她心如死灰,终于认命。
从此,她学会了隐匿自己。
在拥有绝对的力量与强大之前,过多的爱与自由只会把自己推上绝路。
在知道我是为谁而来时,秦书瑶几乎是一瞬间落下泪来。
真好啊,母亲还活着。
真好啊,母亲有人重视着。
可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她。
秦书瑶哭的期期艾艾,“我也不想的,可我没办法。出嫁从夫,我的夫君不允许我认回我娘,我能怎么样呢?”
“等我想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搬到了哪里,这几年我一直在找她,我想接她回来,我想说我可以和离,可以带着她过好日子了,以后就我们娘俩。”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她哭得声嘶力竭,丑态百出,“可是我不能那样做,我已经有了孩子,我得为孩子们打算,她们不能有一个出身通房的外祖母……”
有了孩子就有了软肋,她再也不能不管不顾。
很多时候她都在想。
要是没嫁人就好了。
要是当初和娘亲一起走就好了。
可她不能。
哥哥想为娘亲正名,她想为娘亲获得更多的财富。
可是在这条路上,她终究还是被权势迷了眼。
我听的不耐烦,“够了,你有千般委屈,那也都是你自己的事,你不认亲母,这是事实,你无可辩解。”
“是,你给了她银票,也是你偷偷找人给她做了路引和户籍,否则凭侯府的本事,想搞死一个姨娘轻而易举。”
“那又怎么样?你不还是想和她一刀两断?”
“再者,”我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冰冷下来,“你如果真的想认她早就认了,别拿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当借口,你究竟是发自内心地想认回她,还是因为你现在走投无路了?只有她了?”
仿佛是被扼住脖子的鸡,她一瞬间失了声。
她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想接母亲回来的,这些年来她走南闯北,已经赚了不少钱,可她刚要有所动作,就被父亲指给了后来的夫君。
她想着嫁给谁不是嫁呢?
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
只要她清醒,只要她坚守本心,不怕以后的路不好走。
那时心高气傲,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可她不明白一个道理: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她终究还是把十六岁那个名满京城的自己弄丢了。
瘫软在地上,秦书瑶无声地流着泪。
我不愿再看她,提起裙摆大步迈了出去。
胸口的那口气还是没有出来,我咬牙切齿的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那里突突的跳,弄得我有些头疼。
要不干脆把婆婆儿子和那个侯爷的骨灰挖出来挫骨扬灰算了。
最终直到他们收拾行囊,继续前往岭南,老太太也还是没来见她。
我倒是去凑了个热闹。
秦书瑶此时梳着妇人发髻,穿着灰布麻衫,眼神懵懂地在人群中找着什么。
她大概是想到了,我作为村子里的人既然知道她母亲的事,那么她母亲也一定就在这个村子里。
只是不愿意来见她罢了。
可能就连秦书瑶自己都不知道,她这幅茫然张望的表情像极了她小时候偷偷在假山后面等姨娘来给她送吃食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人潮渐渐褪去,她的眼睛也慢慢黯淡了下来。
半晌,秦书瑶苦笑了一声,在石阶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长命锁,跟着人流往前走了。
她的怀里还抱着稚嫩的女童,小女孩看起来跟十五差不多大,咿咿呀呀地搂住她的脖子不知在说些什么。
秦书瑶抱紧女儿亲了又亲,最后回看了一眼这个村庄,似是要把什么东西铭记于心一般,下一秒,背脊挺直地走了出去。
她也曾惊才绝艳,也曾不输男儿,最终却耽于情爱,甚至对自己的母亲不管不顾。
那个皮肤白白的女孩子说的对。
她是坏人。
是畜生。
可她愿意改。
这世界上没有母亲会怨恨自己的孩子。
她一定要重新来过,让母亲再次接受她。
秦书瑶要认真地告诉母亲自己这些年的见闻,再扑进她怀里忏悔。
她一定有再回来的一天的。
秦书瑶对此深信不疑。
在这件事之后不知道怎么的,老太太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仿佛是放下了什么执念一般。
长久以来吊着的那一口气儿最终还是散了。
她的身体一直以来都是不太好的。
许是早些年间生下的那两个孩子让她大伤元气,老太太的肚子如同一个干瘪的麻袋,皱巴巴的,像是老槐树的树皮,之前有一次她洗澡的时候无意中瞥见了一眼,给我吓得汗毛直立。
我迟疑着问她,“真的只是生了那两个孩子才造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