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莉卡刚接过书籍,不远处的干部交换了下眼神,古拉迪乌斯对她说:“正好,安莉卡,之后的外出行动你也参加。”
“这是你的初次任务,没问题吧?”
她知道他的语气中没有拒绝的选项,更像是对她通知一声,她点了点头。
塞尼奥尔看着两个小孩远去的身影,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话说她们识字吗?”
戴着黄色蝴蝶结的八岁小女孩Baby5看着安莉卡怀里的书,看着黑色像蚂蚁一样的文字,苦恼道:“上面都写了什么啊?”
简单的日常词语她没问题,但涉及复杂的措辞她就不行了。安莉卡问原因,她说:“因为我出身的地方在一个叫无食村的岛屿,光是吃饱饭就很费力啦,完全没有机会学习。”
“抱歉,我不知道。”安莉卡见Baby5一脸笑容的说着自己的过去,仿佛只是喝水般平常。
“干嘛啦,这又没什么,为什么要道歉!我现在的生活很好呀,而且来这里我也跟少主大人学习过拼写了。”Baby5是无家可归才加入唐吉诃德海贼团,在这里获得了新的生活。
“你看得懂吗?”Baby5望向安莉卡说,她记得安莉卡也是无家可归的孤儿。
“嗯,在奴隶前跟姐姐学过的。”
“诶?你还有个姐姐啊!”Baby5念叨,“真好啊,我也想要亲人,但是妈妈她连我都不要了……”
唯一的亲人都抛下了她。
无食村很穷,粮食少得可怜,人们为了生存连树皮草木都啃食,她的妈妈因为她需要吃饭而丢弃下她,说她没有价值没有存活的必要。
“那我可以当你的姐姐。”安莉卡见她快哭出来,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真的吗!”Baby5像被电了一般,她抬头用不敢相信的眼神,望着眼前被绷带缠得严实的人。
她边走边欢呼,脚步轻快开心道:“我被需要了!”
Baby5说:“我可以为你做一切事哦。”
安莉卡摸了摸她的头,细想她也不需要她做什么。
“啊,你们这么快就回来啦?”巴法罗说,“我太无聊了。”
就这样,安莉卡她们开启了短暂的故事会。
“人们将弗雷凡斯的全部领土称为白色城镇。”
“弗雷凡斯?”
“是国家的名字哦,那个国家的国民非常富足,国境内连地面和树木都是白色的,如同童话世界之中的冰雪之国一样。”
听说那里曾经是个美得恍若人间仙境的国家。当时,国家的地层中发现一种名为珀铅的铅矿,所以人们认识到这个梦幻美景的来源。他们将珀铅做成餐具、涂料、甜味调料、化妆品,甚至是制造武器。
那些品质上乘的珀铅制品在世界范围内拥有众多的买家,因此珀铅也成为了弗雷凡斯的一大产业,为人们带来无尽的财富。
目光敏锐的世界政府也参与到商品的运输行业之中。
“书上面说,白镇曾是一个令世人向往的国家。”
“好想去看看啊。”Baby5说。
“现在没了。”
“欸?”Baby5惊讶道。
“这是那个叫罗的男孩子的故乡,整个国家都被毁掉了。”
“怎么这样……”Baby5遗憾的说,“是因为谣言吗?”
“嗯……”安莉卡沉默了一下。
她喃喃道:“明明是中毒,为什么会变成传染病?”
她记得船长多弗朗明哥说的话,如果有记载毒性的病例,连国外的人都能调查到这个病是毒,那为什么大家会盲目相信这个谣言?为什么……不能齐心协力解毒。
难道国家政府、专家出面辟谣也没有用吗?
她记得父亲和母亲、还有大家明明也在为了这个病奔波,为什么大家不能多点耐心?
罗的国家因这种谣言所攻击,她的父母因为这件事而失踪,无数的人死在了那里。
……这是她作为孩童视角下的世界。
然而,事实更加的现实和残酷。
“啊。”
“这里写着关于病症的起因,‘在珀铅产业兴起的一百年前,世界政府曾经到过那个国家做过地质调查,其实他们当时就已经察觉到那东西的真相了,但没有公之于众。’”
政府为什么会隐瞒?这样不会造成更多的人民受害吗?他们不是正义的化身吗?
安莉卡因为对海军的正面印象,对政府也抱有着极大的好感,实在想不出这样做的理由。
“为什么啊?”
铅矿不挖掘就没有危害,但是一旦开采使用便会渐渐腐蚀人体,慢慢中毒。
“当然是为了利益。”塞尼奥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们的身后,他穿着黑西装的身影逆着阳光,在地上投下大片的黑影。
“啊,塞尼奥尔大人。”他们同时出声。
他因为在意她们能不能看懂而跟了过来,少主也叮嘱过要看护好这些小鬼。
他在三个小孩旁边坐下,墨镜下看不出神情,他看向旁边的木乃伊小孩:“安莉卡,你会说话了啊。”
“是的,塞尼奥尔大人,我的伤好了很多。”安莉卡认真回应。她问:“可是那样做的话,人们不就会死吗?”
能赚到钱,可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啊,小孩们只知道这种事。
“不要小看人性的贪婪哦。”
“就算知道真相还是会沉迷于眼前的巨大利益,所以政府和王族都隐瞒了事实。而国民仍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挖掘着珀铅。”
“这种微量的毒素,正是珀铅病的可怕之处,比如铅一直在某个年轻人的体内沉积,当他有了孩子的时候,那个孩子的寿命就会缩短。当那个孩子长大成人,再生儿育女的时候,孩子的寿命会更短……”
经过一代一代的遗传,人的寿命从70岁死亡,逐渐变成50岁、30岁、10岁……直到彻底消亡。
“最后造成的就是罗这一代,在长大之前便会死去。”
“当世界的人们终于意识到珀铅的毒性时,已经太晚了。”
在某个时期开始,人们纷纷病倒了。祖父母辈、父母、孩子辈,由于寿命长短的差异,所有的世代几乎在同一时期发病。
病人的皮肤和头发开始明显变白,同时伴随浑身的痛苦,人们相继死去,任何医生都无法阻止。
Baby5红着眼哭着:“罗太可怜了。”
安莉卡握紧她的手。
“真正的悲剧从那时才开始。”塞尼奥尔咬着烟说。
外面的人们看见白镇的人们因为相同的症状不断死去,邻国们都认为这种珀铅病是传染病,全方位封锁了国境线,对白镇进行了隔离处理。
数不清的高墙铁网阻止里面的人外出,王族们通过政府的船只早早地逃离了国家,对牢笼里的国民们见死不救。
希望移居到其他国家得到治疗的白镇居民,就像是被当成从牢笼逃出的怪物,被人们所畏惧,试图越狱的人们都惨遭射杀。
这就是所掩盖的事实。
在大睛天下,仍有刺骨的寒气从脚上蹿升,血液仿佛逐渐凝固。
剩下的人们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太残忍了……”安莉卡不禁脱口而出。
她胃里不自觉地翻腾,她紧捂住嘴。
她完全不敢想爸爸妈妈她们会遭遇到什么。如果、如果她们能早就知道这个消息,是不是就不会去了……
塞尼奥尔用感慨的语气说:“总之得病痛苦的是别人,其实这还真像人类的作风。”
“那故事在这里就结束了吗?”巴法罗问。
“当然没有,弗雷凡斯并没有就此停止自救。”
塞尼奥尔的目光扫过眼前小孩们的反应,说:“他们制造出数不尽的铅弹,人民拿起武器想要离开牢笼,就这样战争终于打响了。”
“不过,结局可想而知,因他们反抗,各国有了可以堂堂正正举着反击大旗的借口,下手也是毫不手软。”
城镇、居民、孩子,葬生在了那片火海中。
因为政府、王族……舍弃了人民。
这是人类为了利益而造成的悲剧。
旁边的Baby5抹了抹泪。
安莉卡浑身发麻,低垂下眼,心里涌现出无力感。这似乎并不是治疗珀铅病就能解决的问题。
不论怎么样,那些邻国只是需要一个借口发动战争而已。
那个男孩……原来这样不幸。
怪不得他会变成那样。
对这个世界彻彻底底的绝望,才能让一个小孩说出那样的话吧。
安莉卡想起自己醒来时听到他的声音:
「我想在三年内尽可能地杀更多的人!并将一切摧毁殆尽。」
她又想起自己那天与罗最后的交谈。
他很可怜……但安莉卡内心深处,仍旧认为杀人这件事是错误的。
尽可能的活着,生命不是这样的存在吗?
安莉卡迷茫着。
又隐约觉得,如果精神到了某种阀值,她能像自己想的这样,做听起来正确的事吗?
唯一的大人告诉小孩们弗雷凡斯的真相,并非天灾。
“最终是由人类亲手毁灭的。”
塞尼奥尔意味深长道:
“仅仅10岁的小孩就经历了这些,人格想必也会崩坏的吧。”
罗坐在海边,神色阴鸷,重复打磨着匕首。
在记忆中,那平凡生活的某一日。
美好在瞬间被摧毁,悲剧就这样降临在世上。
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
如果这是命运对他的考验,罗只会对它竖个中指。
让它去死吧。
罗站在铁堆上,目光所及之处寻找着柯拉松的身影。
仅仅只有三年、但是在生命耗尽前……他要将不该存活世上的混蛋们都拉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