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莉低下头试图压下那翻涌而上的酸楚。

“抱歉，我不该跟她说我工作很忙，把不好的情绪带给她。”

于老师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宽慰性拍着她的肩膀：“其实家长的工作忙，我们当老师的也都很理解，我今天说这些不是说要问责，或者邀功，我只是觉得，媛媛好像对你有一种亏欠感。”

亏欠？

穆莉愕然抬头，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会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这个词，还是形容女儿对她的感情。

“其实我也不确定这种直觉对不对，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还记得前几天我跟你反馈媛媛的书写作业吗？”

穆莉有点印象，但那时候她正和程钰然打得火热，对于具体内容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只记得回了句好的就敷衍了事。好在于老师也没指望着她全部记住，下一句就直接点破关键。

“就是学到写男人女人那天，媛媛好像很抗拒写好‘女人’二字，向来工整的字迹故意写得歪歪扭扭，就像是在宣泄着什么不满。我很清楚媛媛不是那种调皮捣蛋的学生，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当天我找过她，她只说她很讨厌女人，不想学写女人。”

“我问她为什么，她含含糊糊半天也没说出个具体的理由来，只是说不想。我知道跟她说不通就想与你了解一下情况，谁知我还没开口，她先哭丧着小脸对我说‘于老师，求你不要告诉我妈妈’。”

“起初我只当她跟其他小孩一样，是害怕父母的责骂，可后来我从生理老师那得知她第一节课所提出的问题为‘如何成为一名男人’时，我就猜测她是不是受到了一些成年人的思想影响。”

“媛媛妈妈，作为家长，你一定是最了解孩子的，媛媛在此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过讨厌女人，或者说想成为一名男人？”

于老师的声音越来越轻，穆莉却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她很清楚于老师此刻的语气并不是询问，绕了这么一大圈，等了这么久，她一定早就在心里肯定她才是那个讨厌女人，想要成为男人的人吧。

她也一定早就认准，是她将这些大人的思想灌输到女儿心中。

穆莉气急站起身，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的双拳微微颤抖起来。

她无凭无据凭什么就认定是她的影响，好，就算是她全都猜准了，但就凭这些话她完全可以反咬一口是学校不作为，是老师不作为，是她们故意教坏了女儿!

再说女儿是她自己生的，也是她自己养的，她想怎么影响就怎么影响，她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这说三道四，指手画脚？

呸，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穆莉挺直了腰板，将要重新开启战备状态，但在对上于老师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脸上的戾气刹那泄了一半。

穆莉呆望着倒映在清澈瞳仁下张牙舞爪的自己。

她好像一个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