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李信摸不着头脑。
“就是……”秦翎试图尽量把那种自己都不确定的情绪说得清楚些,“心跳特别快,有点慌张,但是又很开心,感觉浑身都发热……”
“嗨这我熟!”李信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来来来!跟我走!”
他一把扯起秦翎,挽着秦翎胳膊往背后绕一圈,强行提溜着人就往外走。
“——来来来!大哥带你体验心动的感觉!”
……
两刻钟后,秦翎踉跄下场,一手提着伞,一手扶着腰。
他愤怒扯了李信披风去擦青乌伞面上的马蹄子印,边擦边骂,“李信!从今儿起再给你做马具我就是狗!你和你的小黑豆别一起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不然我打断你的六条腿!”
李信哈哈朗笑,用力拍秦翎后背,“别啊!方才打得多爽啊!——怎么样!心跳快不快!有没有心动啊!”
“动了动了!杀心动了!”
果然期待从李信这里获得答案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李信还提着枪左右比划方才招式,意犹未尽,“你今儿没发挥好,那一招你本来能用伞边把我的枪挑起来,但是你怎么发呆似的慢了半招,可惜可惜!”
秦翎的确有些心不在焉,就道歉说,“下次一定不走神了。”
“那就约好后天咱们一起聚时再切磋吧。”李信说,“正好后天楚使走了,各处都能得闲。”
秦翎听见“楚使”两个字心神一震,只觉得心跳乱了几拍。那是介于梦魇惊醒时心悸和章台宫弹琴时朦胧心动之间的感觉,微妙又刺痛,让人不敢再深想。
“楚使联姻……”秦翎试探着问,“你是几时得的消息?工坊里可要备什么东西么?”
李信粗略算了算说,“大半个月前吧。婚仪之类的咱们不必管,到时候自有宗正司和奉常令负责那些。”
“大半个月前……”秦翎喃喃重复。
那正是嬴政开始给他教琴的时候。
原来那时候,人人就已经都知道了。
那他和那支曲子又算什么呢?
秦翎恹恹把青乌收在架子上,随手拨弄案上琴弦。琴弦无声,心思也无绪。
“这么说来,咱们几个同龄人里,王上最早能有姬妾了。”李信说,“那楚国公主来了也不知是不是王后。”
“应该不是。”秦翎说罢,也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强打精神笑问,“信哥不也有姬妾吗?之前工坊时还听你说什么要早点回府,怕小心肝等久了生气。”
“什么姬妾,女人哪有切磋和打仗有意思!”李信摇头,“那小心肝是我新得的好马,通体赤色,叫做小红豆。”
“……”秦翎无语凝噎,“它是小心肝,那小黑豆算什么?”
李信十分坦然,“小黑豆是我的挚爱啊!挚爱是挚爱,小心肝是小心肝,宝贝儿是宝贝儿,小可爱是小可爱,又不冲突。”
秦翎:“…………”
除了挚爱和小心肝,还有宝贝儿和小可爱呢?
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大猪蹄子!
秦翎痛心疾首问,“那你就没有什么独一无二的,绝对不能和别人分享的东西吗?”
李信几乎是立刻摇头,“没有,就算是最爱的小黑豆,王贲蒙恬也是可以骑的。他们都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
秦翎听了,沉默半晌,用额头轻轻碰了碰李信肩膀,低声说,“信哥,你真好。”
李信想了想,也学他把额头撞过来,“翎弟,你也好!!”
秦翎被他一头拱翻在榻上,浑身放松躺平想,不,还是你好。
李信也扑在榻上,在他旁边躺下来,凑过来说,“翎弟也能骑我的小黑豆。你也是我的好兄弟。”
秦翎从榻边小柜里抽了帕子,温柔擦去李信鬓边汗水,帮他把因打斗散乱的额发捋顺,又抚摸过他英朗眉眼,一时间万分怜爱。
前朝人心深沉,后宫心计万千,处处都世故谋算,唯有李信,始终耿直真诚,始终是人类最好的好朋友。
“是我庸人自扰了。”秦翎捧着李信的脸,严肃说,“信哥说得对,儿女情长影响出剑的速度,咱们还是专心致志辅佐王上大业好了。”
李信耳朵一动,抓偏了关键词,“儿女情长?——哇!翎弟!你不会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吧?!怪不得你今天怪怪的!”
“……”秦翎没想到李信突然这么敏锐,他想了想,犹豫点头,“……可能是。”
李信张大嘴惊叹,“哇!!!”
秦翎等了半天也没下文,目光灼灼盯他,“然后呢?说点什么。”
李信眼珠转了半天,憋出一句,“厉害啊!”
秦翎:“………”
果然对李信还抱有期待就错的离谱!
李信起身用手臂支着脑袋,侧躺看着秦翎追问,“哪家姑娘?怎么不去提亲呢?”
秦翎笑了笑,“不行,他已经和别人定下婚约了。”
李信咂了咂嘴,“哎呀可惜……那她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秦翎闭了眼说,“他从没说过,可能只是我自作多情吧。不过也没机会去确认了……他快要成亲了。”
李信拿手指拨弄秦翎发带上的珍珠,连连叹息,“怎么会有姑娘不喜欢你呢?我若是姑娘,就想嫁你这样的人,君子多才,长得好脾气又好,重点是武艺高强,能天天切磋。”
秦翎笑说,“哪有你这样只惦记着打架的闺秀。”他按住李信乱挠的手,继续说,“王翦将军只娶了一任正妻,从无姬妾,将军夫人去世后也再无续弦。这般情意深重,真叫人羡慕……我若是有了意中人,也愿一生一世一双人,矢志不渝再无二心。”
他的语气平淡,却十分苦涩。
李信自然是站在他立场的,听完不由得一咬牙,发狠道,“你既然这么喜欢她——凭她未婚夫是谁,你去求王上给你们指婚!我还不信她未婚夫敢抗秦王的诏令!”
“哈哈哈哈……”秦翎捂住脸笑出声,笑了许久许久,才从手掌下闷闷传出声音,“罢了,便是秦王诏令也没有用的。……我和他,不可能的。只要能留在咸阳远远看着他,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翻身背对着李信,倦倦说,“信哥,我突然有些困想歇一歇,你且自便吧。”
李信看着秦翎背影,摸着下巴冥思苦想。
——到底是哪家姑娘啊?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到。锻造坊里不是光膀子打铁大汉,就是严肃沉默的工匠,唯一想到秦翎和姑娘有交集的事,是某次秦翎骑马在街上走,路过的姑娘看这位公子俊俏,便红着脸拿花束去掷秦翎的马。结果花束惊得马前蹄乱蹬,秦翎嗷的一声抱住马脖子才没滚下去,后面跟的李信倒是笑得差点从马背上滚下去。
除此之外,没了。
难不成,是宫里女子?
那也不难啊,若是去求秦王,按凌海君的荣宠程度,别说宫女,就是王室女子,也是能娶的。
快要成亲的宫里女子……
“卧槽!”李信突然大惊失色,抓着秦翎肩膀一阵乱摇,“翎弟!你不会是心悦那个要来和亲的楚国公主吧?!——你冷静一下!抢秦王的人,这可是大不敬啊!”
秦翎:“………”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秦翎翻身就把李信从榻上踹了下去,咬牙切齿,“我突然又不困了!拿枪!我们再来打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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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宫。
“王上,李少府求见。”
嬴政立刻把手里那枚墨玉玄鸟坠塞进书架抽屉,掩饰般随手抽一卷竹简展开看,淡淡道,“允。”
李信志得意满走进来,一拱手,“大王!臣不辱使命,打听清楚了!”
嬴政没抬头,不甚在意地说,“怎么回事?”
李信说,“凌海君为着工坊事务便利,又不好在王贲府上长期借住,正好秦府已经建成,就搬进去了。”
竹简在嬴政手心咔嚓一声差点折断。
“寡人是叫你问这个吗?”他冷冷说。
李信委屈,“出身和来历大王也不叫臣问啊……”
嬴政闭眼,轻轻把竹简放回架子上。他觉得此刻手里不能拿东西,不然会忍不住砸在李信脑袋上。
李信直觉感到了危险,在挨打边缘试探后,恍然大悟,“对了!凌海君出宫住进府里,想来是准备着以后好好过日子了!”
嬴政一时没听懂,转过头“嗯?”了一声。
“大王放心吧,凌海君在咸阳不会走的。”李信坚定点头,“他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也不知是喜欢上了哪家姑娘,一心一意要留在咸阳陪着她呢!”
嬴政:“………”
嬴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