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杀长信侯只是一个开始,远远不是结束。
他要的,是将这朝堂血洗一遍,把吕不韦的人脉皆连根拔尽,替换成自己亲信,让这朝堂上下皆为他用,把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君座之侧,不容二主。
明日朝议,恐怕要动用些强硬手段了。
嬴政吩咐,“来人,传郎中令。”
一人进殿回话,“大王,郎中令李信今日值守襄佑宫,已派人去传话。”
听到来人声音,嬴政抬头看他一眼,语气疑惑,“蒙恬?你怎么在这儿?事情已经办好了?”
进殿回话的蒙恬也有点疑惑,“臣今日当值,自然是在殿外待命。不知大王所指是何事?”
“寡人传信襄佑宫,派你去交接新任郎中之事。你不知?”嬴政说。
蒙恬老实回答,“臣不知。”
两人齐齐沉默片刻后,一个念头同时跳出来。
——李信你又搞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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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与李信、蒙恬、王贲三人虽是君臣,可情分与君臣截然不同。蒙恬与他同岁,李信、王贲长他两三岁。这三人都是他归秦后熟识的玩伴,也是秦国世家名将之后,更是他登基后一手提拔的亲信心腹。
所以此刻嬴政生气倒也不是怒火冲天,反而有些哭笑不得。他也不要仪仗车驾,直接带着蒙恬往襄佑宫赶去。
襄佑宫是咸阳宫禁卫囤兵值守之地,位于正殿极宫、信宫之后,前护正殿,后守阖宫。秦宫每日所有戒令纠禁事宜都在此登记造册,事无遗漏,戒律森严。
进了襄佑宫,却不见李信。值守的郎中回禀说,郎中令带了新人来,正在后.庭发放文书、告诫训则。
蒙恬一听就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李信干了件人事。
等两人走到后.庭,蒙恬松了的气又吸回去了。
庭院里两人正打得难解难分。一人红袍黑甲,手持长戟,一人白衣束发,以伞为剑,正是李信和秦翎。
蒙恬本想出声提醒,嬴政抬手阻止,两人站在廊角默默看起来。
秦翎身姿如鹤行水上,灵动飘逸,翩若惊鸿,风随伞动;李信招式磅礴强悍,大开大阖,雷霆气魄,戟带虎啸。两人风格截然不同,却旗鼓相当不分胜负。
秦翎浮游天地跃起,躲开李信呼啸横扫的戟锋,足尖在刃尖一点,再次跃起;李信大呼一声“好!”也不等秦翎落地,脚下一蹬也直跃而起,半空中戟尖直指秦翎胸口。秦翎以溟海御波从戟刃上轻盈翻过,向着李信背后又出一剑。李信回戟格挡,两人从半空落回地面的短短一瞬便交手数次,只见电光火花在锋刃相接处四溅,金铁铮鸣不绝于耳。
两人落地前骤然拉开距离。李信屈膝横戟落地,身形沉稳,足下石砖都被他内力震碎一块。对面秦翎持着伞轻飘飘旋身落定,发丝衣摆漾漾垂落,整个人轻得仿佛一片羽毛。
“好!”李信大声说,“打得爽快!从此以后我认你这个小弟!”
对面秦翎满眼亮色,立刻应声,“大哥!”
“……咳咳,郎中令?”蒙恬适时咳了一声。
李信回头,看见秦王后脸色一变,连忙放戟行礼,“大王恕罪。”他被逮习惯了,先认了错,过一会儿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心虚的,“不知大王亲至襄佑宫有何吩咐?”
秦翎握着伞收到背后,也跟着行礼。
嬴政从方才的切磋里回过神,问李信,“郎中令,不知新任郎中的文书增录了吗?”
李信:“……没有。”
“服饰和印绶制作了吗?”
“……没有。”
“新人任前训则说了吗?”
“……也没有。”
嬴政微笑,“那郎中令这一个多时辰都在干什么呢?”
“……大王恕罪。”
李信心里呜呜哭,他本想给这个小白脸新人一个下马威,没想到过了一招后惊觉棋逢对手,于是什么文书印绶都抛到脑后,拉着秦翎在襄佑宫后.庭切磋了足足半个时辰。
要不是秦王突然出现打断,李信觉得他还能再和他新收的小弟切磋半个时辰。
“大王,臣领秦郎中去补录文书吧。”蒙恬连忙补救,“不知大王的意思,秦郎中值守的时间地点要安排在哪里呢?”
李信觉得蒙恬十分多此一问,按顺序排不就得了,最好能和自己沐休排在一起,以后切磋打架时间充足。
“秦翎……”嬴政尾音里带了些笑意,顿了顿才把后半句补上,“是寡人的近卫。”
蒙恬下意识去看秦翎,却正好和秦翎对上目光。听到秦王的话,他也不是很意外似的,向着蒙恬友好一笑。
嬴政目光在两个亲信身上转了一圈,还是决定把秦翎交给靠谱一点的蒙恬。
“蒙恬,你带秦翎去安置。再让人去喊太医来。”后半句是对秦翎说的,“你啊……手上的伤又裂了是不是?伤好之前别舞刀弄剑的。”
李信大惊失色,“秦郎中手上有伤?”
他抓着秦翎的手腕拉出来,就见秦翎手上裹着层层纱布绷带,血洇透纱布流了满手,伞柄上也沾得血迹斑斑。
他之前一直把手拢在袖子里,切磋时又毫不在意,最后不动声色把手背过去,李信居然一直没发现。
“唉,”李信看着纱布下白皙修长的指节,十分可惜,“今日是我占了你的便宜,等秦郎中手好了,我们再打一场吧。”
秦翎应答,“好。”他也很喜欢这样酣畅淋漓的尽兴切磋。
蒙恬领着秦翎去了前殿。
嬴政转向李信,目色一转沉冷。
“明日,是寡人回宫后第一场朝议。”
多年的默契,李信不等秦王吩咐,就跪了下去,眼神中的轻快一丝不见,只透出狼一般的狠厉。
“——臣等随时待命,誓死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