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翎问,“我们上次相遇,是什么时候?”
嬴政几乎是立刻说出了时间,“八月望日,子时。”
“那今日呢?”
“九月朔旦,同是子时。”
与他在万花谷的月日是一样的……初次是八月十五,今日是九月初一。
也就是说,下一次很有可能是九月十五?
“那么下次,九月十五日,你子时再来,或许我会在。”秦翎说。
嬴政乖乖回答,“公子的话,我记下了。”
上次梦中一个时辰就醒,这次也快一个时辰。秦翎估计自己快要走了,就坐在湖畔,与嬴政闲聊起来。
“都半个月了,你怎么今天能正好又遇到我。”
“并非……并非正好。”嬴政略略有些羞赧,“我每晚都来,终于今晚再次遇到了公子。”
秦翎有些惊讶,“每晚?这是邯郸的哪里,荒无人烟的,你怎么还能每晚过来。”
他四处打量,荒草连天,弦月朦胧下只有一两只水鸟低低掠过湖面。再远处,似乎有房屋城墙轮廓,夜色中却是看不清了。
“城郊小湖,赵人称为月湖。”嬴政说罢,歪着头反问,“公子是哪里人呢?”
“我是……”这话触到了秦翎愁绪,他望向东南,那是东海蓬莱的方向,“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比邯郸到咸阳还要远吗?”嬴政也望向那边。
是啊,万花到蓬莱,以他的身体,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去了。
秦翎不愿再谈这个,转回话题,“你这样跑出来,不危险吗?你的……嗯,你家里人不管吗?”
他记得史书里记载,嬴政在邯郸的九年实在算不上好,欺凌孤立是常态,好几次差点都死了。
“不管。”嬴政眼中有些阴郁,但很快隐去了,“我是从城墙下的缺口出来的,不会有人发现。”
他起初只是想找一个无人的地方静静呆着,没有那群欺负他殴打他的恶少,也没有那些朝他吐口水扔石头的老妪。他找到了这处湖泊,荒无人烟,很适合他一个人躲起来发呆。只要他在天亮前回去,守城士兵就不会注意到他,他那个烂醉如泥的母亲也根本不会在意他去了哪里。
但某一日,仙人乘着月光降临了,这片湖泊不再是枯草荒水,而成了钟灵毓秀的神降之台——这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城墙缺口,”秦翎忍住笑意,“嗯,狗洞嘛,我懂的。”
梦里的秦皇小时候居然天天钻狗洞,这太好笑了,他看的那几本戏说野史都不敢这么写。
“……”嬴政把脸转开,一言不发留个后脑勺给他。
“那有什么,”秦翎赶紧哄他,“韩信能受胯.下之辱,你肯定比他……”
他突然止住话。
嬴政才五岁,韩信这个时候都还没出生,哪来的胯.下之辱典故。
唉……秦唐一千年的鸿沟啊。
他的梦,居然跨越了千年,是这么荒诞又遥远的吉光片羽啊。
思绪渐渐深沉,眼前的湖水芦草都变得朦胧。秦翎陷入了无梦的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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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公子说起新的陌生名字,嬴政垂下眼,把韩信这个名字暗暗记住了。他转回脸,想要再问些什么——
身后只有星光清冷,四处不见有人。
那位白衣公子像他出现时那般突然,又突然消失了。
嬴政怔怔伸手,只有一缕清风穿指而过。
一只萤火虫闪烁飞过,向着星河弦月升起。
下次……九月十五日么。
好,那一日,他一定会来赴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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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杜牧晚于剑三时间,此处作品时间线不影响,故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