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翎的记忆中,其实没有见过太多高楼大厦。
从记事起,见到的就是一方狭窄天窗,刺眼冰冷的实验室,最多就是偶尔外出,会被带去一个靠海的小城市。
那些楼宇不高,外观带着年代感,街巷是各种水果、水产的叫卖声,偶尔有街坊行人吵架。
他只在照片上见过那些繁华的都市,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还有灯红酒绿的霓虹夜晚。
那个时候,有人答应他,总有一天会带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那些真正的纸醉金迷。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愿望再也实现不了了。
“益海市之前还是新兴的一线城市呢...........”
身侧,随着车队逐渐靠近城市,宋雪衣看着窗外感叹。
虞翎黑色的眸子瞪圆了,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一切——
原来之前在远处看到的那群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全都是逃亡的人类和各种车辆。
在距离益海市只有两公里的时候,原本断裂、充满血垢的水泥道路突然变得平整起来,而中间宽敞的陆地被架起无数密密麻麻的高压电铁架,横亘着向四周蔓延,直到消失在视线,就好像这些铁网将整个城市包围了起来。
铁网中间只开启四道狭窄的通道,有进有出,车辆与步行的人类各有标志标明哪个是对应的通道。
再向前看去,随处可见战备防御物资,还有身穿特质防护作战服、手中紧握武器的士兵驻守。
不远处,拔地而起是令虞翎心神一震的高大黑色“城墙”——
与其说城墙,不如说某种特质的金属组织,密密麻麻的金属架层交错分布,其中构建额外的钢筋水泥,一层又一层向上垒起,是比寻常建筑铁枪更牢固稳定的结构。
城墙足有几十米高,而每七八米就有一层额外镂空、只粗略围着一层铁栏的夹层,其中间隔安插着形似某种枪炮的大型落地武器,后方则是严格俯视城墙下方人群的士兵。
这不止是一堵用来仿佛的城墙,更是最前线的狙击武器。
从下往上看,那些密密麻麻的金属孔洞,更像一只只骇人的眼睛,令人从心底感到畏惧。
.............
裴沉安的车队有特殊的证件,随着缓慢向前的车流经过,到达第一道关卡的安全检查时,他降下车窗,只对着地面上带着奇怪防护面罩的士兵出示了某个卡牌,下一秒,车队便没有像之前那些车队被检查车内情况那般,而是直接被放行了。
周遭其他的逃亡人群与车辆都向他们投来目光,那些目光中,或是欣羡、或是嫉妒、亦或是..........
畏惧。
也是这一刻,虞翎才注意到,原来在更前方的队伍中,也有其他类似他们这样的军车,正在接受前方更多的安检。
“小虞,”
宋雪衣轻轻靠近他,声音轻柔,“待会我们需要下车经过两次人体安检和基因检查,你不要害怕,和之前的一样,你没有问题的。”
他的语调轻柔,安抚自己,似乎在告诉他,不要情绪激动。
虞翎轻轻点头,他最习惯的事情就是检查。
车队继续缓慢向前,越向前走,越能看清人群的情况:
比起这些能够驾车逃亡的幸存者,在另一边挤在一起的行人更加狼狈。
大部分连一件完整的庇体衣物都没有,光着脚,浑身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拖着、背着一个褴褛的包裹,绝望无助地向前行走着。
还有一些行人身上出现了一些非人类的特征,但似乎是并没有达到畸化的地步,在脖颈间被套上了某种特殊的项圈,连双手也被束缚,一瘸一拐的向前。
偶尔会碰到带着小孩、或者抱着小孩的父母、老人,小孩子满脸通红,有些还在嚎啕大哭,震天的响声很快会吸引来四周巡逻的士兵,迅速试图制止,因为过大的声音可能会吸引到其他东西——
对,声音。
也是看到这一幕,虞翎才突然恍然,自从进入高压电网后,尽管这一片区域密密麻麻充满了这么多逃亡的人,但声音却很小,几乎没什么人说话,安静的有些可怕。
“为什么他们这么安静?”
虞翎好奇,忍不住发问。
宋雪衣同样望着窗外,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回头看虞翎:“因为太吵的话,会吸引来其他听觉灵敏的畸化【拟态生物】,那会是更恐怖的地狱。”
虞翎唇瓣半张:“之前发生过吗?”
“不如说........发生太多了——只有血淋淋的现实才会教会人类什么样才能保命,尖叫和恐慌是没有用的,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静地挣扎。”宋雪衣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落寞。
虞翎小声“哦”,不再询问。
越往前走,车流道路与行人道路中间的间隔距离越来越狭窄,最后只剩下由锋利的钢铁荆刺形成的栅栏。
靠近了,虞翎能够通过行人的空隙看清前方的安检区域:
黑压压的人群前方是高大、闪着红绿光芒的安检门,那道门连接着五六根奇怪的管子,管道中有汩汩流动的液体。
每当有人要经过这扇门时,四周围满的士兵便会迅速举起武器,一动不动地瞄准那个人,直到几秒后安检门闪起绿光,那个人才会浑身发抖的通过。
如果检查的结果是红光——
“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