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司遥跑至拐角处,将自己的身形藏在了黑夜中,一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二人,一人站在月光下,一人站在阴暗里,隔得不远,却似乎有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直到楼廓离开了公主府,路司遥依旧站在那。
对于她和楼廓的事情,就像一团绕不开的线团,越理就会越乱,所以她逼迫自己脑子放空,可心里还是犹如压着一块大石头一般,沉甸甸的。
今晚的除夕,或许是大晋一百六十五年来,过的最后一个除夕。
次日一早,宫里的赏赐犹如往年一样,送到了路司遥的面前,只是以往是送到景阳宫,这一次是送到了公主府。
除了历来的规矩,路司遥还是换了一身喜庆的衣裳进宫谢赏了。
也不知是不是路司遥的错觉,总觉得她那整日沉迷炼丹的父皇,似乎更消瘦了些,眼睛也更无神了。
甚至路司遥跟他说两句话,他都要反应许久。
请完安以后,路司遥打算离去,却在脚步即将迈过门槛的时候,被皇帝身边的陈公公叫住。
瞧陈公公的模样,露出些许着急的神色,他看着鸿盛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按捺不住提醒鸿盛帝:“陛下,你前几日拟定的圣旨,似乎还未颁布。”
如此一说,鸿盛帝那双浑浊的眼睛终于滚动了起来,他看向路司遥,一抬手,示意陈公公将圣旨交给路司遥。
准备离去的路司遥一脸不明所以,愣愣地接过那滚烫的圣旨。
鸿盛帝自始至终一句有关圣旨的话都没有和路司遥说,就好似这圣旨是凭空出现的一般,与他路铭合没有任何关系。
直到坐上出宫的马车,她才将怀里的圣旨缓缓展开,在看见上面黑色墨汁晕染的字体之时,路司遥瞪大了眼睛。
赐婚!
楼家长子楼廓英勇无畏,为我朝固边守疆,功不可没,吾儿路司遥年方十九,才情无双。
朕知吾儿为了楼将军远随北上,实乃用情至深,朕不忍吾儿伤心,遂赐婚于你们。
择日完婚。
啪嗒一声,金黄色的圣旨应声落地,独留路司遥一人呆愣愣地出神。
楼廓是当日晌午收到的圣旨。
这件事也让他无比地意外,昨晚他还和路司遥闹不合,没曾想现在就因为一道圣旨即将绑在一起。
可楼廓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不是路司遥的本愿。
谁都有可能为了目的促成他们二人,但绝不可能是路司遥。
明明心心念念的事情终于实现了,他的心情却无比地沉重。
家里的老太太得知圣上赐婚的消息,简直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想用绝食来威胁楼廓。
如今圣上已经糊涂了,楼老夫人觉得楼廓有法子能让圣上改变心意,所以才闹得如此凶狠。
可楼廓却没有处理此事,只是几天未曾归家,给了楼老夫人冷静的时间。
赐婚的当天晚上,路司遥又做梦了。
这个梦,她曾经梦到过,而今,即将发生的事更是应验了这个梦。
梦里的她,一身嫁衣,拼了命地奔跑,她也不知道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捕她,就知道发了疯似的逃跑。
在多次的回眸时,她终于看见了身后追她的是何人了。
男人踩着云朵,也是一袭红色喜袍,正飞速朝她靠近。
这些都不是最奇怪的,怪异的是,他手里握着的那把长剑,上面血淋淋还滴着血珠,看那模样,就好像是来杀她的。
不对,他就是来杀她的。
就在此刻,路司遥忽然从噩梦中惊醒,额头的汗珠已经挂不住,沿着白嫩的肌肤滴到了发丝上,剧烈起伏的胸膛彰显着她的惊魂未定。
属实太吓人了,好似下一个瞬间,楼廓就会将那把长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路司遥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昨日看着,对她还是一副一往情深的模样,怎么忽然又会有这样的转变。
楼廓想要杀她,而且是成婚当日。
结合之前的梦,路司遥觉得,自己或许在成婚当日被楼廓所抓,然后死在了南成王攻破京城那日。
一定是这样的,不行,她得去看看密道怎么样了,她等不到和楼廓成婚的那日了,必须提前就离开。
夜里那样冷,她就披着薄薄的衣裳出了门,一个人举着微弱的烛火,朝着暗道走去。
可恶的是,密道的图纸有些偏差,导致挖地道的人挖错方向,靠河边挖了,现在再挖下去就会灌入河水。
以防一错再错,现在这项秘密工程已经停止,需要一些时日才会复工。
看着漆黑的密道,身着白色衣裳的路司遥似乎成了唯一的亮光。
前方如此黑暗,这却是她唯一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