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你想得周到。”黎禾望感叹了句,顾及到场合又补充道,“但以暴制暴是不可取的。”
“……”
李庭海始料未及,俩人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讨论怎么修理他,以及修理后的处理措施。
周围时不时有路人经过,指指点点的目光虽不明显,却又切实存在。
黎禾望的心情就跟被架在火上烤一样,焦灼又无措。不光为现在的情形,更因为想到了刘平过去的处境。
陈洲神色愈加不耐:“滚。”
见势不对,李庭海唉声叹气,举起手机嘴里胡乱喊着:“哎呦,欺负老年人是吗?我把你们拍下来发到网上……”
他边说边往后退,逃窜一般离开了现场。
黎禾望看向陈洲,道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先迎来了他的问题。
“他怎么找上你的?”陈洲面色不佳,话里情绪也淡。
黎禾望能理解,任谁碰上这种事都难有好脸色。
她把头一次给刘平写报道被投诉的事简单说了遍,猜测道:“他到处问刘阿姨的新住址,想从我这里套话。”
解释完,黎禾望认真道:“谢谢你帮我。”
“用不着。”陈洲目光无波地扫过她,“我只是不想耽误表格汇总进度。”
“那也应该谢谢你。”黎禾望做出承诺,“只剩一点点了,我带回去很快就能做完。”
“谁让你加班的?”陈洲眉间凝着冷肃之色,“最后再让我落个剥削的名声,你能负责给我澄清吗?”
“……”
这也太过高瞻远瞩了吧,哪有那么严重?
“那我明天再做。”黎禾望顺着他的意思点头,反正也只剩一点点了,他能等得起就行。
提到名声,黎禾望浮现出忧虑的心绪。也不知道李庭海的那些话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打算利用网络力量报复他们。
老人作为弱势群体,天然地更容易引导舆论风向,引发关注和同情。
她倒不怕这些,就是担心陈洲。他背后毕竟是和信生物,本身自带关注度。一旦被有心人利用,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恐怕会给企业带来难以消解的负面影响。
此前整理新闻素材,她不是没见过类似的案例。
思及此,黎禾望调转方向,马不停蹄地跑了趟绿城社区。她找到王民,反映了下午发生的闹剧。
“……王主任,现在正是评选文明社区的关键时刻,之前我们也报道了绿城社区精神文明建设的卓然成果。如果因为某个人寻衅滋事,破坏社区声誉,那就太不值得了。”
王民很意外:“竟然有这样的事?你们报警了吗?”
“没有。”黎禾望说,“王主任,我们都不想闹到那个地步。”
王民记录了细节,正色道:“黎记者,感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们肯定会管的,我一定会对他进行批评教育。”
黎禾望:“谢谢,麻烦您了。”
从绿城社区出来后,黎禾望给刘平打了个电话。通话里她没提李庭海在报社撒泼的事,只叮嘱刘平要小心他的纠缠。
李庭海很有可能在冷静期间,单方面撤销离婚登记申请,到时候就要考虑走诉讼程序。
挂断前,黎禾望表示她愿意帮忙联系律师,处理一系列的问题。
晚上回到出租屋,黎禾望烧了壶热水。她抱着杯子暖手,不受控制地想起陈洲。尽管他说了可以应对,心头仍然盘踞着淡淡的不安感。
接近凌晨十二点,这种不宁心绪仍旧挥之难去。黎禾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她突然坐起来,开了床头的小夜灯。角落里的暖黄淡光,倾洒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未经深思熟虑,黎禾望稀里糊涂地给陈洲发了条消息:【你睡了吗?】
虽然只是一句很平常的话,但纵观以前的聊天记录,也显得不平常了。自重逢以来,两人都是有事说事,就像偶有工作交集的同事,从不会出现类似的问候。
另一边。
更深寂静时,陈洲闭眼睡去。枕边的手机提示音响起,他眼皮微动。这个点儿还发消息,不论是公事还是私事,都是来找死的。
陈洲拿过手机一看,神情霎时间由不耐转为怔忪。他忙按下开关,灯光大亮,一室昏暗尽散。
分明刚从浅眠中醒来,可男人不仅没有丝毫倦意,眼眸漆亮还更胜平时。
盯着屏幕等了约莫一分钟,黎禾望收到了陈洲的回复:【没有。】
黎禾望发了句:【今天的事,你别担心。】
陈洲:【我不担心。】
黎禾望:【可我担心,如果他真的在网上发了不实信息,我一定会为你澄清的。】
这几个字在她的心里盘旋很久了,好像重逾千钧,难以吐口。真的说出来后,黎禾望顿感心中轻盈。
陈洲:【不需要,顾好你自己。】
黎禾望在对话框里敲出一段话:【我知道你不需要,但你今天帮了我……】
她盯着屏幕看了良久。
鉴于彼此不冷不热的现状,最终还是决定删掉这段话,以免招来他的不耐。
陈洲熄灭了房间的灯,再度陷入一片阴影里。静夜沉沉,寥寥几语,铺满了他的心。
陈洲闭上眼,平展的枕巾被他拨出数道水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