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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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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声来到客厅的刘萍见这阵仗,又惊讶又无措:“来家里吃趟饭,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怪我没提前说,真的不用带的,让你们破费了……”

黎之升笑嘻嘻道:”阿姨您这是哪里话,我们是来蹭饭的哪能空着手?这真不多,也就盒子大点,没多少东西。”

陈洲:“不多,我们几个一起的。”

厨房已经忙得差不多了,来做客的几人最后只承担了装盘端盘的责任。

短短一顿饭的功夫,黎禾望发现黎之升简直就是个顶级自来熟。他话很多,对着刘阿姨是连夸带哄,把气氛搞得既欢乐又闹腾。

饭后,几人不顾刘萍的反对,一起帮着收拾了桌面残局。

预感到他们可能要走了,刘萍竟然生出了不舍,挽留道:“你们不忙的话,再多坐一会吧?”

“没人准备走啊。”黎之升笑道,“阿姨不介意的话,我还想留下来吃晚饭呢。”

客厅里放起最新播的电视剧,黎之升和谭琦然陪着刘萍说说笑笑。黎禾望偶尔也插两句话,氛围相当融洽。

反观陈洲,自始至终都没怎么参与他们的话题,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说着说着,刘萍跟大多数长辈一样,关心起了工作上的事。过分巧合的是,黎禾望的工作群也在这时候发布了下周的命题新闻,要求“聚焦人生百态,探寻生命中的高光与遗憾”。

做了几个月的记者,黎禾望渐渐懂得了一些工作安排的言外之意。比如这个“下周”,指的是周一下班前交。

黎禾望极轻地低叹一声,沉浸在采访提纲的构思中。浑然不觉陈洲抬了眼,将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身上。

话题具体聊到了记者这类工作,黎之升忽然来了兴趣,咋咋呼呼地喊了声:“黎禾望!你不就是现成的记者吗?快过来聊聊。”

陈洲沉着面容,毫无温度地横了他一眼:“吵什么吵?”

黎之升降低了音量:“你不就看个电视,怕什么吵?”

黎禾望温声道:“这工作也没什么聊的,就是采访写稿,再干点拍摄剪辑之类的杂活。”

谭琦然:“我们黎黎可厉害了,什么都会干。”

黎之升好奇心大发,追问道:“那你们可以定制新闻吗?就比如我这样的,你看你能给我写个什么稿子?我不挑主题的,像长的帅了、品质优良之类的都行,写外在内在都无所谓。”

黎禾望:“……”

黎禾望语气真诚:“我们做记者的,最重要的原则就是实事求是。”

陈洲斜睨了黎之升一眼:“你不能强求人家违背职业道德。”

黎之升:“?”

补刀的话让黎禾望忍不住弯了弯唇,就连谭琦然和刘萍都被惹得笑出了声。

黎之升则是没有什么威慑力地冷哼了一声,扫视着黎禾望和陈洲所在的方向道:“就你们俩有默契。”

闻言,黎禾望心念微转。她和陈洲之间早就不复从前了,每次见面没有哪一方的态度是热络的。

“默契”这个词,说出来只是戳在了两人相隔的那道屏障上,并不符合事实。

黎禾望不由自主地去看陈洲的反应。他面色如常,神情看不出半点端倪,难以揣摩内心是何种情绪。

似乎是感受到了黎禾望的注视,陈洲侧过头,与她视线交汇。而后微微扯了唇,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

他竟是没有反驳,还有点似笑非笑的。

“我手头倒是有个稿子要写。”黎禾望转而提起工作群刚发的命题新闻,“可以理解成人物专访,要深度探讨生命中经历过的高光与遗憾时刻。”

黎之升像是跟新闻较上劲了:“那就是我了,我人生中的高光说都说不完。遗憾吧也有点,我来配合你,咱们现在就采访!”

恰在这个时候,刘萍接了个电话。在场几人大概听见,是说她出省探亲的丈夫,下午就要回来了。

意识到不便再继续打扰,黎禾望他们跟刘萍告了别。临走前她注意到,刘萍翻箱倒柜地找出来了一把螺丝刀,仿佛是要拆卸什么东西。

黎之升对展现人生高光这件事特别执着。半请求半纠缠地,非让黎禾望给他弄个有深度的专访,说是要让家里人刮目相看。

黎禾望本来也有积累素材的意思,一行人就转移阵地到了音乐酒馆。

为了避免黎之升因期望太高而失望,黎禾望事先声明,这不是正规采访。她也不保证能发稿。所有问题,只当个朋友间的闲话来看待最好。

谭琦然双手托腮,眼睛在黎禾望和黎之升之间打转,静等着看“闲话式采访”。

唯一觉得事不关己,在旁边悠哉品酒的人,就是陈洲了。

“那我就问了。”黎禾望省去了话题引入,直接道,“迄今为止,你觉得你人生中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黎之升不假思索:“高二那年,听我爸的安排出国念书。”

黎禾望暗道有戏,这不就是羁旅他乡的多思游子吗?是个不错的角度,值得深入探讨。

她按照流程问原因:“那为什么呢?”

黎之升正襟危坐,轻叹一口气,像是在酝酿着深沉的回答:“都说外边好,我不觉得。在很多方面,我还是更偏向东方审美。”

结合他端正的表情,黎禾望尽量往深层次想:“你指的是艺术?”

谭琦然也猜测:“或者是服饰?”

黎之升有些难为情地低头:“还有女人。”

“……”

黎禾望心道恐怕是只有吧。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谭琦然,见朋友表情无异,才放下心来。

黎之升接着说道:“我在国外遇到的,你都不知道,她们长得实在是不符合我的审美……”

黎禾望不想让他议论别人的长相,赶紧跳到下一个问题:“好了不用说了,下一个,记忆中最让你感动的事是什么?”

“这问题还挺文艺。”黎之升随口感叹了一句,开始回忆。没过多久,他指了指对面的陈洲。

“想起来了!”黎之升猛地一拍桌子,“大概五六年前吧,出国的第二年我有事回来了。我在家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得有点重,陈洲特意来看我。其实我也没多大事,但是他看到我卧床不起,还是担心得不行。”

相较于他的激动,陈洲则显得反应平平:“你是不是做梦了?”

黎之升显然还沉浸在回忆中:“陈洲虽然有时候挺不是人的,关键时候是真讲义气啊。他当时不在安州,下午出国的机票都订好了,愣是又退了票转到安州来看我。”

黎禾望安静地听着,不发一言。听黎之升描述的那个时间段,应该是高考后的暑假。

那时候她和陈洲分隔两地,彼此心照不宣地相互回避,自然对他的仗义之举一无所知。

陈洲又灌了口酒,并不说话。仿佛黎之升所描述的事件主角,跟他本人毫不相干。

月色与夜色混淆在一起,忽隐忽现的光线下,他临窗而坐,神情比杯中酒色还要淡。

“其实我还有一件很伤心的事,跟你有关系。”黎之升也不等黎禾望问了,自顾自翻起老皇历,“上高中前说好了的,咱俩都不学习,高二就一块出国的。结果呢,一到高中你就变卦了,成绩蹭蹭地长!害得我爸总是拿你跟我对比,我没少挨吵挨揍。”

黎禾望有些诧异,她从来不知道,陈洲还曾跟别人约定好了不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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