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洲略略上挑了眼尾,和她对视,却并不说话。
黎禾望先开口:“您有什么事吗?”
陈洲目光轻瞥:“刚才的事,还没谢过您。”
黎禾望迷茫了,只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循环对话里:“您刚才不是说过谢谢了吗?”
陈洲面色未改:“不够正式。”
黎禾望倒是没想过,他注重细节礼仪到了这种地步。她连忙摇头,诚心诚意地说着客套话:“不用放在心上的,你太客气了……”
陈洲微颔首:“既然如此,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黎禾望有点懵:“什么?”
好似得到了允准,便无所顾忌了一般,他坦然道:“那等发布会结束了,你再来我办公室帮个忙吧。”
“……”
倒真是不客气。
黎禾望不知道他所说的帮忙具体指的是什么事,委婉道:“我可能不太有空……”
陈洲唇线抿得极平,一点儿弧度都没有:“怎么,你有别的安排?”
黎禾望没避讳不谈,下意识应道:“我要去相亲。”
陈洲凝眉:“我对黎记者的私事不感兴趣。”
黎禾望:“……”
这不是他先问她才答的吗?
“黎记者工作生活两头不落,”陈洲敛平唇角,眼波微动,“平衡得挺好。”
他语声飘然,听来是很随意的一句场面话,不掺杂半分多余的情绪。
黎禾望暗自吐口气,决意告辞:“发布会要开始了,我先去准备……”
“你对这场发布会来说可有可无。”陈洲恍若未闻,“不如直接去赴约,我跟肖永川打个招呼。”
听来是为她考虑,黎禾望却打了个寒颤,总感觉他的话里充满了虚情假意。什么意思,还跟肖总监说一声?临阵脱逃,她工作不想要了吗?
黎禾望婉言谢绝:“不用麻烦了。”
陈洲:“怎么,你不急着去见他吗?”
黎禾望:“当然不着急,还是工作要紧。”
陈洲的眉目渐渐舒展开来:“黎记者对待工作真是兢兢业业。”
他将话锋一转:“约在哪儿了?不如我派车送你过去。”
黎禾望神情怔忪,眼前的人语带关切,细心周到,热心程度简直无法言喻。
虽然她知道,这是因为她刚才路见不平替他出了头,等同于变相的还人情。
“就在旁边的橘子餐厅。”黎禾望当然是不能应承的,“谢谢,真的不用送了,很近的。”
陈洲翕动了眼睫:“你还挺会选。”
黎禾望很自然地理解为,他在夸她选餐厅的能力:“这里环境挺好的。”
“是吗?”陈洲表情不显山不露水的,“那祝你相亲顺利了。”
……
会议厅内。
大屏幕上滚动着和信生物捐赠药品的数目明细,台下记者们纷纷落座,掌声如雷鸣。
在众人的瞩目下,陈洲缓缓入席。职责使然,黎禾望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
陈洲一身质感极好的正装,衣着简约合礼。他神态自若,如画的眉眼间流露出天成的贵气。在公共场合,又是面对着媒体,他那种不羁公子哥的派头,稍稍收敛了一些。
接下来就是一堆冗长的发言稿。陈洲的记性很好,一直没有看稿子,目光始终落在台下。
黎禾望的后排坐了几个记者,许是坐久了太无聊,用极低的声音说起八卦来。她听得不太真切,隐约听见他们说,台上这位似乎没有谈过恋爱。
另一人则满眼不信:“不可能,他这个条件没谈过恋爱,该不会是心理有问题吧?我看他情史丰富才比较合乎常理。”
“不能这么说吧,也许人家没遇到喜欢的,就一直单着呢。”
注意力被她们的话题吸引,黎禾望渐渐恍了神。陈洲当然没有心理问题,不过说到这个,倒是让她想起来,两人初见面的情景。
思绪拉回七年前。
高一新生入学前,需要自行在网上做一份心理测试题。确保能够及时发现学生潜在的心理问题,并给予疏导。
彼时的黎禾望并没有把这个入学测试当回事,她以为这是做着玩的。几百道题,有单选有多选,很容易就让人失去耐心。加上她做题时心情不佳,几乎都是闭着眼盲选的答案。
本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直到开学那天。她进班报到后还没落座,先被请到了学校的心理咨询室。
心理老师在电脑上查阅着她的答卷,面色凝重,连连叹气。
“这位同学,是在学习生活中有什么不顺利的吗?”
黎禾望只是否认:“没有的。”
恰在这时,最里头的心理疏导室里,忽而传来一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