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极为缓慢地将胸口那股苦涩的情绪倾吐而出。
台灯下的纸水母,因为这股微小的气流慢悠悠晃动起来。胖企鹅横躺在桌上,不知是何时被人碰倒的,而纸盒里的毛线团乱七八糟不成样子,不知道是谁把它都扯开了还不敢说。
他闭上眼,拿起酒瓶,对着嘴就是一大口。
甜,接着是苦,强烈的化学溶剂味道呛入鼻腔,浓重得让弗兰克眼睛里立刻充盈了水汽。他开始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嗽得越来越大声,上气不接下气。等他反应过来时,沙迪已经东倒西歪地倚到桌边,在轻拍他的后背了。
“你的教义不是不允许喝酒么?”沙迪的手指在他的红发上轻轻打着旋儿,目光流连。
“无所谓了。”弗兰克仰头又是结结实实一口,等咕咚咕咚全部咽下去,一抹嘴角,“我们今晚必须庆祝一下……我实在太开心了,沙迪,真的特别特别……开心。”
“可你在流泪。”
“人太高兴就会这样。”弗兰克笑起来,笑得很厉害,眼角的湿意都来不及抹去,他仰头看他,“不一起吗?”
尽管那一刻,沙迪感到自己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下,但混沌的大脑并不足以支持任何有效结论的诞生。人类的话并不总都是那么可信,但如果是弗兰克说的,他愿意相信。
他们坐在桌前轮换着饮用那瓶酒,45度的烈酒。从一开始的泪流满面,到后来的目光平静,似乎并没花费弗兰克太多时间。
“弗兰克,等我走后,你会想我吗?我大概会想你的。”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只要你想。”
“弗兰克,就没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一直待在你身边吗?”
“为什么要一直待在我身边?”
“因为我喜欢。”
“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
沙迪笑了,他出神地望了会儿他。随即将空酒瓶放到桌角,伸出胳膊,把弗兰克的脑袋拉过来,先是慢慢摩挲他温度略高的脸颊,又抚住他后颈,与自己额头相抵,四目相对。两只鼻尖轻轻触动,绿眼睛含情脉脉地看过来,一瞬不瞬。
即便是知道某些难以言说的真相,弗兰克仍感到大脑皮层里那层无法抵挡的酥酥麻麻的颤栗。
“感觉到了吗?”沙迪问。
“什么?”
“每当我接近你,触碰你,就会有这样的感觉。”
“什么感觉?”
“噼里啪啦,就像触电。”沙迪用气声说,“触电是双方的。”
一句话,令醉意深沉的弗兰克瞪大眼睛。
沙迪的唇一偏,吻上他的脸颊,眼睛和眉心,像毛茸茸的小动物,又像飞鸟轻盈的羽翼。
他帮他吻去了那些泪。
被他碰过的地方,瞬间燎起了一片大火。他一边细细密密地亲吻着弗兰克,一边断断续续道:“其实我看不懂大多数字,但是自从那天你给我写过一段话后,我就想认识更多字。”
“弗兰克,我想认识的不是字。而是你。”
弗兰克险些溺死在这连绵不断的吻里。迷迷糊糊之中,他仍在试图回忆,自己写的那段话是什么来着。
可酒精是一种奇怪的东西。
它让理智焚尽,将渴望放大,暴露脆弱,又点燃情感。沙迪最终堵住了那张柔软的嘴,他只剩一个想法,尽情取悦眼前这位可爱的人类。
酒液带来的醉意更像潮水,会一波又一波地上涌,直到涨至最高处,才开始回落。那回落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同样一波接着一波,逐渐退却,形成优美的弧线。
于是在这样的此起彼伏之中,他多了一些从癫狂、朦胧、隐晦中滋生的占有。
他怕自己把这升级为食人的过程,担心那过分脆弱的玫瑰色被暴力破坏。
可他又不再满足于唇齿相依的勾连,而是将手指深入弗兰克口中,挟着那如蚌类一般滑腻的舌头轻轻逗弄,一面抬起弗兰克下巴,吻上精巧突出的喉结。
他沉浸于男孩时而短促时而难以难耐的呻吟,却没有留意到对方眼角划过的悲伤。
比朋友更牢固的联结才更保险,不是吗?
要让人类担任锚点,那他们就得更密不可分,不是吗?
为什么总在要求实验体单方面喜欢人类,爱人类,那反过来呢?像他这样的怪物,在某些迷惑性的时刻,难道就不配取得一些来自人类的喜欢吗?
“弗兰克。”
他呢喃他的名字,嗓音喑哑,带着渴望,带着从心底喷薄而出的情欲。
将他周身单薄的衣料剥掉,任由舌尖一寸寸移动,感觉到他因他而起的肌肤上的一片片战栗。但他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将一切搅浑。
“弗兰克,弗兰克,弗兰克……”
——这个世界不爱你,但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