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跟着你啊,想看你到底要去哪里。”沙迪朝拆得只剩下水泥墙面的浴室里瞄了一眼,“这里有什么吸引了你?”
“我……没什么,这里明明没人住,还一直亮着灯,你不觉得奇怪吗?”弗兰克环顾四周,两人的声音在空无一物的浴室里形成回音,空旷诡异。
“你从下面看到灯光了?”
“不,我醒来时发现你不在,还听到门响,就出来看看……你半夜出去干什么了?”
沙迪耸耸肩:“我睡不着,在公共休息室里看电视。”
“就这样?”
“是啊。”
弗兰克张张嘴,又重复一遍:“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这房间有人住,出门后按理说也会锁上才对。可刚才我怎么一下就打开了?”
沙迪转动眼珠:“或许,是最后一个关门的人忘了锁?”
两人无言以对,注视彼此半晌,还是弗兰克率先移开视线:“……先离开这儿再说。”
弗兰克有种真相近在眼前,却隔了层面纱,怎么也看不清的难受劲。可那个洞既然消失了,好像一切悬念都随之被填补上,于是真相跟着埋入了更深的地方,里面的黑暗变成了刺目的空白,叫人连找寻都无从下手。
意识坠入沉睡的深海之际,有个细小又惊悚的念头于不经意间闪过他脑海。
——要是沙迪在说谎呢?
那念头闪得太快,快到他几乎来不及抓住就消失了。
周四早上,起晚了的弗兰克一睁眼被另一件事的紧迫性给弄焦虑了。还没离开床,先打了几通电话询问,结果心事重重,洗碗时还差点碰倒了桌上的水杯。
好在沙迪眼疾手快,从后面扶住。
“你看上去好像有点沮丧。”
“是啊,”弗兰克苦恼道,“不妨告诉你吧,我已经帮你选好房子了,就在金熊巷,离这边不过600米,是间studio。这也是我看到的最便宜也最合适的一间了。”
沙迪端起杯子,随意转动着:“我不懂,那不是好事吗?”
的确,相比于位置偏僻的联排别墅(townhouse),或者家具齐全的公寓(apartment),studio作为单间公寓,虽然空间狭小只有一个大开间,但胜在便宜隐私性好。没有室友,可以为他省去很多麻烦。
“可最便宜的也要1100美元的月租金。”
“钱不够?”
“其实如果只是租金,我添点也就够了。但是……”弗兰克抿了抿嘴,“还需要相当于一个月租金的押金,而且不配套家具,也就是说,我们还得有点配置家具的预算……其实除了押金,其他的都还好说。”
他小心翼翼看沙迪一眼:“我记得有些社区街角会有邻居们扔出来不要的旧家具,我们可以想办法去捡一点回来,旧沙发,旧床点什么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所以到底还需要多少钱?”
弗兰克估算了一下:“最少1500吧,然后下个月,还得尽快把后面的租金赚出来……”
他叹口气,抓一把头发:“不行我带你去救济会报个名吧,万一有人正好退出,能排到床位呢?这样就把你的钱先收着,等攒够了再说。”
沙迪望着他:“确实不能住这儿了吗?”
“这周末我室友们肯定就要回来了。而且……”
而且是时候让生活回归正轨了。
不管再好的朋友,也不适合这样跟连体婴似的黏在一起。他还有自己的学业要完成。
沙迪将杯子放下:“我明白了。”
下午杂货铺的老板临时打电话给弗兰克,询问他有没有时间来临时加个班,表示另一位全职员工最近得了甲流,高烧不退,卧床不起。
“前阵子不都开放注射流感疫苗了吗?搞不懂最近生病的人怎么那么多!只是一个小感冒而已,又不是绿河病毒,真让人摸不着头脑!”老板粗声粗气地抱怨着,“不过你既然还在放假,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弗兰克毫不犹豫道,“以后也请给我多安排加班,保证随叫随到。”
*
下午5点钟天色渐黑,上白班的同事收拾好背包,与正在整理货架的弗兰克告别。
弗兰克打算再补充一轮货品,需要去后面的仓库,所以保险起见他先将大门锁了。不然会有乞丐或者小混混趁机跑进来偷东西。在克莱蒙特这样的事儿可屡见不鲜,尤其是晚上。
他今天没带沙迪来,而是叫对方在宿舍里好好待着。他十分怀疑沙迪是否真的会听话,但只要不在他眼前乱来,至少他还可以假装一切如常。
等推着满满当当的小推车出来,对上收银台前的人影时,弗兰克顿感不妙。
他第一反应是去掏手机,这才意识到手机留给沙迪了。
他默默后退,被地上散落的纸箱绊倒,后脑勺冷不丁撞到身后的人身上。
吓得他拔腿就跑,冲到收银台边,一把抱住座机电话,准备拨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