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寒假的时间离新年很接近,也就是说我们一回到五条家就要为新年开始做准备。
这是五条悟当上家主后的第一个新年,担心他出错,已经退休的老家主也跟着一起安排新年的事。
明明这些东西在五条悟还是少家主的时候就接触过,现在他当上家主了,他们反而不放心他一个人处理,几乎是他做一点就提醒一点。
然后被五条悟顺理成章的甩了一大堆事务。
我不参与五条家的事务,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就开始久违的睡觉,这些都是他后来和我说的。
寒假里没有出行的计划,他又很忙,我干脆就窝起来梳理灵力。
识海里的我身体愈发凝实,朦胧的天光里浓郁的青蓝简直要从每一根羽毛上流淌下来,一动就是一片流光溢彩。
换羽期不远了。
在脚下潮水的起伏中我认真的梳理膝盖上趴着的头,力求把每根发丝都捋一遍。
识海里的大海随着灵力的波动一起一伏的呼吸,清凉的风刮过海面掠过树间再返回。
长长的尾羽从枝上垂落到海里,我能感受到水流经过时的浸润感。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我又不需要吃东西,所以我不知道外界过了多久。
但是没关系,总会有人来叫醒我的。
直到我感觉有人坐到了我的身边触碰了我的头发,我才从识海离开。
我闭着眼蜷缩着没动。
头上的手摸了一会后手指插入我的头发里,轻柔的梳理起来。
指尖划过我的头皮,有一种酥麻的舒适感。
“……应该送你一把梳子。”他说,“你的头发都打结了。”
说什么屁话呢。
我翻了个身平躺在被子上睁开眼看他:“我的头发不会打结。”
五条悟抬起手给我看他指尖缠绕的几根头发:“你看,都开始掉头发了。”
我:“……”
我对着那些白色的头发沉默。
五条悟:“其实你长了白头发。”
我:“你说你把我头发染色了可信度更大点。”
他甩动手,那几根头发落下来,飘到我铺散的头发上。
白色的短毛在我黑色的头发上很明显。
我挑出来一根:“你不要往我头上乱扔垃圾。”
“你说我是垃圾,好过分。”他低头也开始挑另外的。
我坐了起来,用手指撵了撵那根头发然后松开手。
昏暗的房间里,那根细细的头发悬浮在我的掌心上。
灵力凝聚让它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大,它逐渐变成了一个人型。
光芒散去,露出了另一个坐着的五条悟。
这是分身术,但没学到家版。
“哇哦——”五条悟惊奇的打量那个闭着眼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他捏捏对方的脸,“这是什么?好像哦,能让他帮我去工作吗?”
“可以把它当人偶看,你没做完吗?”我有点疑惑,他来找我应该就搞定了。
“早就做完了啊,过几天都要开学了。”五条悟说,“所以可以吗?”
“嗯行倒是行……但是这不是我自己凭空变的,是拿你的头发做的,所以思维接近你本人,”我想了想,“你要是自己不想工作,那么他也不会想。”
我以前拿自己的羽毛变另外一个自己,想看看能不能她修炼我去玩。
然后就发现两个人窝在一起睡觉会更舒服。
这说明分身并不会背离本体的行动逻辑……
“哦?”他开始捏它的肩膀和臂膀,“他也有六眼吗?实力怎么样,感觉和自己打一架应该会很有趣!”
“不知道。”我也有点好奇,注入更多灵力让它能醒来行动。
在我们俩的期待中,它雪白的睫毛一动,然后睁开了眼。
露出了一双璀璨的蓝眼睛。
我感觉到我的灵力开始流失。
我:“……”
我双手按住它的眼睛:“不行,你还是闭上吧。”
这个六眼怎么还是个消耗设定啊!
“居然真的一模一样诶,好有趣!”五条悟笑起来,神情兴奋,“不过干嘛让他闭上眼?”
我:“因为它睁开眼就要消耗我的灵力。”
手掌下的睫毛动了动,它露在外面的嘴角翘起来:“谁让我是你变得呢。”
五条悟惊讶:“还会说话!”
“我当然会说话了,我又不是没长嘴,”那张嘴巴撇了撇,“不过如果你是哑巴的话那我确实没办法说话。”
它把手搭在我的手背上:“可以放开啦,我不会睁眼的。”
“好的,”我松开手,“你可以偶尔睁开一下,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鸟。”
不如说从给它注入灵力让它活过来后就一直在消耗灵力,睁开眼只是会耗的更多而已 。
毕竟闭着眼六眼也是使用状态,只是消耗没那么大。
我本来不想让它多消耗我的灵力,但是如果它耗损的多一点,我的换羽期也会晚一点,应该。
有点纠结。
嗯,那么它睁开几次也没关系。
“还是算了,有没有布条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我怕我忍不住,或者把小麻雀给我,反正你在家里不戴。”它说。
五条悟给他找了个布条。
“我这样也很帅啊,以后尝试一下这个风格。”——这是他观察它缠完布条后得出的结论。
他们俩坐在那猜拳,结果因为两个人总是出相同的招式而一直在笑。
五条悟:“这不就像在和镜子玩嘛!”
它:“都说了我们是一个人啊!”
谁也赢不了,但他们乐此不疲。
没一会院子外就有人来了,一看就是找五条悟有事的。
“……真是烦人,”他叹口气,刚要站起来,迅速转头看向它,“你替我去吧?”
“自己的事要自己做啊。”它往后一仰躺在地上。
五条悟:“刚刚还说我们是一个人呢,帮自己做点事都做不到吗?”
它:“你都不想做的事还指望我去做吗?”
我:……
这就是不成功的分身。
五条悟哼了一声气鼓鼓的走了。
我也不睡觉了,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把最近的照片整理打印出来,唔,还有和硝子一起玩的照片要单独放,还要准备一份给她。
它好奇的凑到我身后,跟着我一起看屏幕。
“哦!这里是上次那个有个大草坪的任务地点。”
“这家店的拿破仑很难吃。”
“这棵树……嗯…是去年十月的任务吗?我好像有点印象,你当时在底下站了一会。”
“诶,这个是什么?”从我身后伸出的手点了点屏幕上的高专俯视照片,“你什么时候一个人去后山了?为什么不叫我。”
“你好吵。”我说。
一直在我耳边讲话,吵死了。
它收回手,默不作声的坐在我身后,看我开始整理和硝子的照片。
我认为我拍摄的照片都是有价值的,所以这一部分全部保存打印了。
打印机一打出来我就用灵力把出来的相片塞到塑封机里,然后再把塑封好的相片装到新拆开的相册中。
我自己则继续整理相片。
半天没动静的东西在我身后发出感慨:“好流水线的操作。”
我回头看了眼,确实挺像。
它在仰着头看相片从空中飞过:“春假的时候我们还去这里吗?还是说换个地方呢,北海道有名的温泉还挺多的。”
我转回头继续保存照片。
“不是说好了和我一起吗!怎么偷偷的和硝子玩了这个,还不告诉我,哼。”
“这个店好吃吗?你好像没写评价。”
它伸手去翻动装好的相册,我立刻把相册固定住不让它动:“我还在装,你要看也得等我装好。”
“你终于理我了,”它语气带着抱怨,“干嘛无视我啦!”
“……”我打开文件夹把打印好的相片移进去,然后挑选新的照片准备发博客,“你又不是他,我回答你什么。”
那些问题是五条悟会想问的,我现在回答他又听不到。
它:“我就是五条悟啊。”
我:“你不是。”
只是一个被灵力驱动的物件。
它没说话。
我看着电脑屏幕,后背抵上一个胸膛。
它像五条悟平常的动作一样,把我当玩偶一样用力搂在怀里,头放在我的头顶上,讲话时身体振动:“好过分哦,青青。”
我登陆博客,电脑开始等待加载。
电脑在卡顿后刷新出网页和一堆消息。
我打开消息查看,又开始加载。
……是不是该更新一下家里这台电脑了,有点卡,当初不是买的最好的配置吗,难道就过时了?
还是说五条家网线拉的不好才导致信号差。
消息转了一会后刷了出来,都是给我发的照片评论和点赞。
我开始挑着回复。
xxxx:好漂亮!这是哪?
回复:[地址]
xxx:这里好玩吗?
回复:不好玩。
xx:博主拍的好好看,可以当素材吗?
回复:谢谢,可以。
xxxx:这里不是xx嘛!我记得已经不通车了啊,博主去那干嘛?
回复:朋友去工作,我跟着一起。
它突然笑出了声:“好认真啊青青。”
“但是我不知道你有这个博客诶?”
五条悟当然不知道,我每次都悄悄登录然后删掉记录。
嗯…我一开始其实只是想把照片分享保存到一个地方,然后再记录一下,结果可能因为我拍的都是灵气比较高的地方,人类会喜欢,所以关注的人多了起来。
感觉再告诉他就有一种炫耀的意味,很幼稚诶!
我已经是个成熟的鸟了,才不会把这个当大事宣告。
……如果他自己发现了另当别论,嗯。
我:“你要是等下告诉他我就把灵力收回来。”
还好它是我变得,记忆不会同步到五条悟那边。
“好小气哦青青。”头顶上的头滑下来,坚硬的下巴搁在我的肩颈,将我垂下的头发蹭开用侧脸贴近我,“你以前对我从来不这样诶?”
“我没见过你,今天是第一次见。”我说。
哪来的以前。
“我要伤心了哦?”
我停下回复的动作,转头看它。
它的脸离我很近,能看到布带下的眼球在微微震颤,嘴巴挂着笑意。
我有点好奇:“死物也会有心情吗?”
一块没有神智的石头也会难过吗?
它嘴角的弧度下降,嘴巴惊讶张开:“……你好凶哦。”
“我可是和‘五条悟’本人一模一样诶?我是他的分身,”它直起身,“我当然有心情啦,你说话很伤人。”
“你又不是人,”我回过头继续按键盘,把我要发的照片放上去后回忆当时在哪拍的,然后填上文字说明,“我把灵力收回来你就变回一根头发了。”
它没再说话,又靠回了我身上。
我把积攒的照片配文发完,每条帖子最后一张依旧是甜品店的照片。
然后拿着手机开始看相册里那些照片的地址,用来回帖子里那些询问我甜品店地址的人。
这个对我来说是最麻烦的,因为我有时候记不清地址,所以我得看着照片地址回想,或者去地图上按记忆找。
“——这家店在3丁目啦,不是6。”它说,“他们家红茶布朗尼很好吃,但是香蕉马芬一般般,樱桃蛋糕最难吃,简直是浪费食材。”
我把它说的话全部打上,然后点击回复。
我:“你还挺有用。”
它哼了一下,拖长声音:“谢谢夸奖!”
“不客气。”
我把消息差不多回完,再次刷新,那些新发的帖子也有人评论了。
干脆趁现在一起解决。
然后我退出账号,删掉记录。
我站起身,挣脱开它的怀抱,走到相册旁坐下,检查相册。
这些是要放进柜子里的,这本要寄给硝子的话要不要装饰一下呢?好像有看到如何装饰寄给朋友的礼物的视频。
我打开手机搜索,然后把它放在一旁的地上边听边继续整理。
相册们浮在空中慢慢的翻动。
“你讨厌我吗?”一直在默默注视我的东西说。
“嗯?不讨厌。”我把一张不小心重复了的照片抽出来销毁掉。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漠?”
“有吗?”
“有啊,你难道讨厌我吗?”
“不讨厌啊,”谁会去讨厌一双筷子、一个石头或一片叶子?“我只是懒得和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