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高明，这法子半点也称不上，简直可以说是笨到了家。但有些时候最奏效的，还得是这些笨法子。学校之所以只拿容珊的账号和帖子开刀，最大的原因便在于她是本校学生，他们还能拿出校规校纪和毕业证来，否则帮她转发过澄清和后续内容的账号也不会绝大多数都安然无恙。如果是与学校完全无关的人，校领导至少不会像对容珊这样盯着，他们也管不过来。

更何况燕长离是她的男朋友。校园墙的投稿和小红书、贴吧上的帖子，还有它们的评论区里，都没少提到容珊有个异地男友，并且没多久就爆出了他的联系方式、游戏ID和区服，甚至所在的城市。这时候或许没人愿意听见她的声音，但倘若说话的人换做了他这个男朋友呢？

他不仅早就有话要说，这话还真是非说不可。

“……那好吧，东西我都存着，晚点就给你们发过去。”容珊叹了口气，“至少学校用毕业的事卡不住你们，能多发一遍是一遍吧——怎么不见他们去捂刘璐璐的嘴呢？”

“好了，这些就交给我们，你先好好睡一觉，然后去做你该做的。”燕长离揽着她宽慰道，“该告就告，该让他们道的歉和给的赔偿一样都别少，要是不想再浪费精力，就交给律师去办，让律师全权代理就行。过几天刘璐璐出来了，你还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容珊没有在说什么，她握住了他的手，若有若无的温热触感从掌心传来。和他的声音一样，这并不真切却又存在着的体温正在告诉她，他就在她的身边，无论如何，总比全息化之前多了这么一点安慰。

她总得知道他在。

既然答应了容珊，燕长离就得以她男朋友的身份和视角也发点儿什么。但他是个理科生，看见大段大段的文字就头皮发麻是家常便饭，中考和高考能把作文写到规定字数还不至于分数太低，靠的全是把素材像公式一样背下来，再加上如法炮制塞进脑子里的文法和造句。但就算只能写出一篇小学生作文似的玩意来，还可能会被当成AI产物挂出来嘲讽一番，他也得试试。

看容珊给他发来的东西，从截屏图片到检查报告，和毕业典礼那天学院公告栏的照片，再到整理成PDF文档的事件经过，可谓一应俱全，甚至也包括了那个出现在辅导员邮箱里的文档。她确实是用写论文和整理参考文献的劲头在做这些，把东西发给他时，语音通话里的容珊说：“那天晚上我跟方瑾是坐地铁去的市区，来回都有乘车码的记录，还有李阁后来用小号给我发的那些，我都还留着，也一块发给你吧。”

容珊坐地铁公交用的是市民APP里的乘车码，在闸机和刷卡机上刷过就会留下记录，还能看到车次和站名。她从APP里把它们截了下来，那天晚上地铁的乘车记录只有两条，一条是从学校到刘璐璐发来的那家妇科医院附近的，另一条则是返程的。两条记录之间只相隔了一小时不到——她和方瑾在医院里没找到刘璐璐就离开了，还顺便在附近的小摊上买了烧烤，然后坐地铁回了学校。这还算上了她们等着摊主把东西烤好的时间。

人工流产需要全身麻醉，从术前到做完手术和麻醉药效消退，少说也得三个小时。倘若做了手术的真是容珊，为什么出现在她手机上的两条乘车记录之间只相隔不到一个小时呢？

这些女孩子身上的事，燕长离当然未必全都懂，但哪怕随便搜一搜，他也能知道个大概，更有力的证据还在他和容珊的聊天记录里——尽管容珊和方瑾回到住处并且收拾妥当之后已经临近午夜，但他还是收到了容珊报平安的消息。

他打开了聊天记录，消息果然还好好地挂在里头。

他坐在电脑跟前，正一页页地翻着容珊整理好的PDF文档。耳机里是容珊的语音电话，他们一直挂着。这时他听见耳机里容珊的声音说：“对了，那天晚上咱们是在打33来着吧？推拦应该是查不到了，但谢鸣锋可以作证，我出门的时候也有和你说过，这些应该都能写上。”

“是，推拦只能存一个月，但我和谢鸣锋可都还在呢。”燕长离说，“你发的这些已经很齐全了，我再补充点儿应该就行——还有你的帖子为什么没了，空间又怎么被封了一个月，这些也得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