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为维兰会警惕,会觉得这是一个陷阱,这样更好。
但刚这么想,一双手就捧住了他的脸,用几乎要扯下头颅的力气将他往下拉,下一刻,那对温软的双唇贴了上来。
望着那张近在咫尺、闭紧双眼的脸,伊莱心中的怒气,忽然消散了大半。
……好吧,看在他这么主动的份上,就放过他这一回了。
但下不为例,他可不会再被一个吻简单收买。
……
连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躺在熟悉的小木屋中,低头一看,烙印和心脏的伤都被妥善包扎了。
娴熟的手法,一看就知道出自谁的手。
果然,拉利尔温和的声音很快从门口传来:“别乱动,躺回去吧,你需要好好休息。”
他边说边走进屋内,目光落在连加明显清瘦了许多的脸上,面露担忧,“你甚至还有些营养不良,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吗?”
这对一向好胃口的连加来说,太稀奇了。
昨天他得知连加贸然开始一场游戏后,就猜到这份异常肯定和他们之前的对话有关,这让他很自责,一晚都没睡好,一直在和维兰商议着对策。
可很显然,罗斯好不容易抓到他们的破绽,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连加无力倒回床上,从拉利尔口中,他得知了自己昏迷后发生的事:维兰被帝王带走,罗斯本打算把他扔在原地自生自灭,是卡洛斯要走了他,几小时前将他送到小木屋后就离开了。
连加对卡洛斯的印象其实并不差,他在心底默默记下了这份人情。
轻轻触碰还在发烫刺痛的烙印,那里永远留下了“罗斯的奴”这几个字,他神情有些恍惚,“我现在才知道奴隶烙印的存在,这里每个奴隶都有烙印吗?”
拉利尔点点头,虽然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耐心解释。
“差不多,有时人们会把耳钉和烙印混为一谈,实际上两者有很大的区别,耳钉才是官方认可的奴隶身份证明,所以样式也是统一的,烙印则不同。”
所谓烙印,其实就是主人自行施加的标记,形式并不固定,更像是一种私人印记,只要有主人的痕迹就是成立的。
“像是兽人那边,他们几乎个个毛发旺盛,就用颈部毛发染色代替,又比如精灵,耳朵是最显眼的特征,就会在双耳挂环。”
连加愣了一下:“精灵也有奴隶?”
“很久之前是有的,在他们还没像现在这么濒危之前。”
其实连加最想问的是:“那……他也是吗?”
连加记得罗斯、贝瑟尔这些人都说过,维兰是黑骑士团唯一的奴隶成员,只不过和普通奴隶不同,他是帝王的私人奴隶。
虽然这属于维兰的私事,但看着连加忧郁的侧脸,拉利尔实在不忍心隐瞒。
轻叹了口气,他给连加倒了杯加了止痛药的安神茶,“当然,他在五岁那年就成了帝王的财产。”
想到维兰在那么小的时候就遭受过这种酷刑,连加忍不住伤感起来,为过去的那个孩子感到难过。
“难怪他从不让别人看他的身体,不过我之前脱他衣服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烙印,所以烙印是不一定非要在锁骨上……”
话还没说完,就被神色惊恐的拉利尔用手捂住了嘴巴,“你说什么?你脱他的衣服?你看过他的身体了?!”
连加无辜地眨了眨眼:“他受伤了,我得给他包扎。”
而且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明白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之后,拉利尔稍稍松了口气,毫不夸张地说,他刚才真被这话吓出了一身冷汗。
警惕地环顾四周,再三确认没有隔墙有耳的情况后,他发出警告:“别给任何人说这件事,不然帝王会杀了你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要随意触碰别人的东西,这是基本礼仪。”
“可维兰是人,他不是物品啊。”
望着连加认真的眼睛,拉利尔一时语塞,他现在有点明白了,为什么维兰会对这个人产生信任,“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
有些事,对一个还没走出象牙塔的孩子,是解释不清的。
正要离开,连加却再次叫住了他:“我还有一个问题,帝王没有妻子吗?我好像从没听说过他的后宫有什么人,不对,他有后宫吗?”
这是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因为并不存在连加提起的这些东西,原因也再简单不过:帝王已经拥有维兰,也只对维兰一个人表现出那样的兴趣。
拉利尔皱起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连加突然红了脸,经过罗斯的科普,他现在才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也可以互相爱慕,甚至发生更亲密的事。
这确实冲击了他以往的认知,却很奇怪,并没有像一个合格教徒那样感到排斥或恶心,反而接受得比想象中更快。
他想,人族都能和外形不同的其他种族结婚,像是泰坦、塞壬、矮人,相比之下,只是性别相同,都显得小题大做了。
新奇的知识也让他有些迷茫,他至今仍困惑于维兰和伊莱之间的关系,只知道不像一般的主仆君臣,有种形容不上来的违和。
“我能感觉出来,帝王对维兰的感情不太正常,他太病态了。”
连加的脸红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拉利尔不敢相信罗斯居然让这个呆木头开窍了,等等,难道连加被带去那些派对了……?
“那个不知廉耻的混蛋!”
饶是脾气一向温和的拉利尔,也忍不住低声骂了出来,“听好了连加,那家伙是坏人,品行不端,嘴里也没有一句实话,你千万别被他影响!”
这还是连加第一次见到拉利尔发火,他有些吃惊,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他觉得拉利尔说得对。
没让连加舒服太久,罗斯的随从很快来传话,让连加傍晚六点前务必回去,他们要把他带出王宫。
罗斯并不常驻王宫,西区的宅子只是临时住所,以他尊贵的身份来说,那里实在显得有些寒酸和狭小了。
他在王都贵族区拥有最豪华的宅邸,那就是他将要带连加去的地方。
在王宫时他就肆无忌惮,可以想象,假如连加真被带到私人住宅,将会遭受怎样残酷的折磨。
拉利尔不赞同地把这人打发走了。这个罗斯,真的越来越过分了,难道真打算弄坏连加好让维兰心疼?
但比起自己的处境,连加更在意另一件事:“罗斯喜欢伊莱吗?”
“在萨兰帝国,你不能直呼帝王的名字,”拉利尔假装严肃地出声批评,“而且我认为,这件事已经足够明显了。”
连加苦笑了一下,是的,再明显不过了,也只有他还傻傻地没看出来。
“我能感觉到罗斯很讨厌我,还总在我面前说维兰的坏话,再加上他看伊……帝王的眼神,所以我就在想,他是不是嫉妒维兰受到的关注?”
又因为无法直接报复维兰,才把怒火转移到他身上?
拉利尔让他别多想,“他不会心想事成的,帝王有洁癖,不会碰脏东西,你在他那里待过,应该看到了很多新东西吧?不用害羞,我们都知道的,他背地里是个相当花哨浮夸的花花公子。”
这话让连加又回想起昨晚的所见所闻,脸腾的一下又爆红起来,低声嗫喏道:“好吧。”
“今晚你就留在这里休息,哪也不能去,我需要观察你的情况,别担心罗斯那边,我会去跟他解释的。”
关门之前,拉利尔犹豫了很久,还是轻声补充了一句:“头发。”
“什么?”
“我是说,维兰的头发,那种神明才该有的白发,就是他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