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些古老的传说中,庇特萝花并非凡俗之物,而是蕴含着神明之力的魔花。
这份力量的起源,则是一位神明犯下的错误。
千年前,十二主神的其中一位因一念好奇,私自降临凡间游历,途中,祂听见一位少女在月下哭泣,泪水打湿了脚边的白色野花。
少女被挚爱之人背叛,走投无路之下轻生投湖,神明心生怜悯,便降下甘露浇灌那些白花。
平凡的野花就此产生奇异的力量:食用金色花瓣者,将无可救药地爱上第一个与之相亲的人。
神明的本意是让少女挽回爱人,可少女却有不同的想法。
她摘下两片金色花瓣,转头便施下计谋,一片献给了至高无上的教皇,另一片则混入了皇帝的酒中。
没过几年,她就凭借这扭曲的爱之力加冕为传奇女帝,权柄滔天,野心却仍不满足,很快又掀起了一场旷世战火,让大陆生灵涂炭,无数人流离失所。
神明终于意识到自己铸下大错,于是再度降临人间终结了这场灾祸:先识破了女帝掺在红酒中的花瓣陷阱,又在龙域的最终决战里将不肯悔改的她化作石像,沉入了火山深处。
然而神力一旦赐予,便无法收回。
数十年后,龙域的火山就再度绽放出纯白之花,花蕊中仍孕育着附带神力的金色花瓣,神奇的爱情魔花就此代代相传,后人以女帝的名字为花取名:庇特萝。
千年来,庇特萝花仍然十分稀少,每次也不一定开花,即便开花,也未必能孕育出那决定命运的金色花瓣。
如今神奇的能力已经成为一种传说,人们对它趋之若鹜,更多的是因为那惊艳出尘的美丽。
那位神明就是伊莱的哥哥之一,是位掌握感情的爱神,如今也被变成石柱立在伊莱的神殿。
祂曾尽力挽回这次失误,当意识到无法收回神力时,便对庇特萝花施以诅咒,使其极难顺利开花。
但当祂被弟弟封印,诅咒也随之减弱,千年后的今天,庇特萝花终于再度盛开,并成功孕育出三片金色花瓣。
维兰看着那杯混合着神血与金花瓣的液体,又看了一眼为他准备的水晶棺,最后,目光定格在伊莱那双深不见底、仿佛在等待他坠落的红瞳上。
收回视线,不再犹豫,他将杯中神血一饮而尽。
温热的血液滑过喉咙,带着花瓣特有的微苦,一如既往的难喝。
可他别无选择,这是唯一能杀死伊莱的机会,为此他愿意支付任何代价。
而且,既然连加能忍住,那就说明这事是可以被意识制止的。
伊莱眼中浮现满意,他一早就知道维兰会这么选择,也唯有这样才会让他特意安排,他的小王子永远值得这份特殊,“不想知道是什么花吗?”
他指的是最终会开在维兰尸体上的那朵花,那是他精心为维兰挑选的礼物。
“最好不是绿鸢尾,”维兰用手背擦去唇上的血迹,“我不喜欢它们的味道。”
“那真遗憾,我喜欢绿鸢尾。”
维兰刚想说些什么,张嘴的瞬间却突然不自然地停下了,他伸出热到泛红跳动的左手,困惑地睁大眼睛。
神血才进入他的身体,就立即起效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正在他体内炸开,身体在迅速升温,他不知所措,被这异样的情况吓到了。
这并非痛苦,可绝称不上好受,令人心慌的陌生躁动像无数细小火星,在他内脏深处悄然扩散,那般叫人措手不及。
不对!这和连加那时的情况并不一样,难道是因为摄入的方式不同?
维兰试图压下这异样感,热浪却不受控制地更加蔓延,并诡异地带来了一种陌生焦灼,让他变得柔软,产生渴望,想要触碰他人,从而获得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意识到这份渴望的存在并非幻觉时,他几乎不敢相信,立即远离了这里唯一的另一个人。
可身体的变化才刚刚开始。
很快,他的皮肤便开始发烫,呼吸变得费力急促,光是站着就相当吃力。
伊莱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确实是欣赏的,他的小宠物本就长得很漂亮,这副模样更加诱人了:泛红的肌肤,紊乱的呼吸,泛着浅淡水光的黑眼睛。
以及那倔强至极的表情,明明已经有了感觉却还是强行咬牙忍住,着实让人移不开视线。
甚至不用刻意贴近,就已经能感受到那具身体散发出的惊人热度。
低温的空气中,一股旖旎意味的甜香正在逐渐扩散。
这是伊莱的杰作,第一次喝下他的血时,维兰的身体产生了诸多变化,除开白发和肤色,另一项比较明显的,就是气味。
神明是不会分泌汗液这种肮脏东西的,所以维兰自此都带有甜香,一旦沾水就会变得强烈,很多时候,伊莱喜欢它。
金色花瓣对维兰的效果好得出奇,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伊莱朝还在后退的维兰走去,笑得温柔,“第一片花瓣的感觉,如何?”
说话时也伸过手臂,附着霜花的手指精准划过维兰滚烫的颈侧脉搏处,“嗯,美妙的火焰,小王子,需要我教你如何平息它吗?只要你开口求我。”
维兰从未经历过身体如此失控的状态,这一刻,意志已经远离了他,另一种生物的本能取而代之,叫嚣着让他抓住伊莱的手,开口祈求。
他感到茫然,甚至有些恐惧,不明白这汹涌的、陌生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燥热究竟从何而来。
想靠近……
好热……
想抓住那些冰冷的手指……
伊莱一直是个有耐心的猎人,他捕捉着维兰的动摇和颤栗,不放过每一个细节,维兰后退一步他就逼近一步。
没多久,他们就来到水晶棺前,维兰退无可退,后背撞上水晶棺,红着脸怒视着他。
伊莱只是笑着与其对视。
低沉的声音,如同蛊惑人心的魔咒:“很难受不是吗?你正在被焚烧,真可怜,只要你开口,我就赐予你解脱,给你想要的。”
他当然知道维兰需要降温,可偏偏收回手指,享受着维兰下意识露出失落眼神的瞬间,内心中为此感到满意。
这是游戏规则,他不会主动,但只要维兰主动,哪怕只是不舍地略做挽留他收回的手指,他也会立即满足他。
现在,还需等待。
高温让维兰思考的速度大大降低,等他意识到自己居然对伊莱的低温产生依赖时,他差点被恶心得吐出来。
压住颤抖的声音,他开口质问:“你不是说要让我乞求吗?所以,在这事发生之前就先咄咄逼人?”
伊莱想要继续逼近的脚步停住了,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维兰,随即笑了。
“很高兴你还留有思考的余地,放心,我说过的,在你开口求我之前,我不会碰你。”
这样就好。
害怕继续下去真做出不可挽回的事,维兰心一横,猛地咬破了舌尖,剧痛伴随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
他需要这痛楚,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他不能求!绝不能!
他宁愿死,也不要爱上这个将他尊严肆意践踏的恶神!
尽管体内岩浆仍在翻腾,汗水浸透额发,眼神也因花瓣的效果而迷蒙涣散,他依然强迫自己挺直脊背,不愿在伊莱面前露出弱态。
他抬起下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您不是还要带我去其他地方吗?”
在神殿时,伊莱说的是“一些地方”而非“一个地方”。
伊莱像是被这强硬的转移话题提醒了,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不过还是好意提醒道:“你确定你现在还能走吗?”
维兰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证明,他试图向前迈步,然而双腿虚软得如同果冻,根本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膝盖一软,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然而预期的冰冷地面并未到来,伊莱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随即轻松地将他打横抱起,“看来答案是不能,抓紧了小王子,旅程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