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晴子谨遵“医嘱”,老老实实在家休养。退烧后,身体依旧虚弱,喉咙的肿痛也需时间缓解,但她精神好了许多。
黑尾奶奶那边,显然从自家孙子的反常“用功”里猜到了什么,但这位通透的老人并未点破。
她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炖煮清淡滋补又好消化的汤羹菜式,耐心等着晴子来吃饭。
黑尾铁朗结束排球部的训练回来,手里总会多提女孩口味食物——有时刚出炉鲷鱼烧,有时是街角那家据说对嗓子好的蜂蜜柠檬糖,有时只是他觉得她可能会喜欢的点心。
他上楼的脚步比往常更轻快,进入晴子家也变得理直气壮,没了第一次闯入她房间时的犹豫,更像是完成一项重要的日常巡查。
“喂,还活着吗?”他靠在门框上,猫眼扫过房间,确认她没有再次把自己折腾到发烧昏迷。
“托你的福,还没。”晴子从书本或平板后抬起头,声音微哑,却带着一丝微弱的笑意。
这种被小心照看的感觉,起初让习惯独自惯了的她有些微妙的无所适从,甚至隐隐抗拒——她怕欠下太多还不起的人情,怕习惯了温暖后再失去。
但黑尾铁朗照料做得太自然,太不着痕迹,仿佛只是顺手而为的邻里关照,又带着一种不容她拒绝的、坦荡的熟稔。
渐渐地这份温暖软化了晴子的心理关于距离的硬壳。
她开始坦然地接受这份好意。天气好的下午,她会去隔壁,陪正在择菜或织毛衣的黑尾奶奶说说话,帮忙打打下手。
厨房里氤氲的香气和老人絮絮的关怀,让她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琐碎温暖。
然后,等着那个高挑的身影推开家门,带着一身室外清冽的气息和运动后的蓬勃热气,加入到这份日常的温馨里。
等到工作结束后的浅川美咲风尘仆仆地赶回家,不知道怎么的还是得知女儿前两日高烧,又是后怕又是心疼,对着黑尾一家感激不尽,直说欠下了大人情。
晴子则拉着母亲的手,轻描淡写地表示“已经全好了,小铁和奶奶照顾得特别周到”,并再三保证“下次一定注意休息,不舒服立刻报告”,才勉强安抚了母亲眼底的焦虑与自责
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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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新的学期开始。
高二的分班名单张贴在公告栏。晴子挤在人群中,抬头寻找自己的名字。目光掠过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姓氏,最终在“2年C组”的名单里看到了“浅川晴子”。她默默记下,转身朝着新的教室走去。
她到得不算太晚,教室里人还不多。目光扫过空位,她选择了靠后的位置。虽然已经没有了她最偏爱的窗边位置,但也避免了过于引人注目,视野开阔,进出方便。
或许是因为晴子本质上并非冷漠之人,或许是她身上那种沉静的气质并不带刺,也或许是“明星同学”的光环让一些人生出了结交的念头。
当她安静地坐下,拿出课本预习时,那种因美貌和名气而产生的天然距离感,似乎被教室里更日常的氛围冲淡了一些。
班级里不乏性格开朗外向的同学。很快,前排一个扎着高马尾、笑容明亮如同小太阳的女生就回过头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和一丝小心翼翼的兴奋:
“呐,浅川同学,最近新播出的那个剧我看了!你演的那个夏树最后哭戏太让人心疼了!演技真的好厉害啊!”
晴子从课本上抬起头,对上女生真诚的目光,也回以一个礼貌而温和的微笑:“啊,谢谢你的喜欢。夏树能让大家记住,我很开心。”她的回应得体,既不过分热络到引人侧目,也不至于冷淡到拒人千里。
“当然能记住!简直是我心中的白月光……啊不,是意难平!”女生用力点头,随即又好奇地问,“浅川同学最近还会接新戏吗?好期待你的新作品!”
“嗯,有在接触一些剧本,还在看。”晴子回答得比较保留,这是河间小姐教她的标准话术。
旁边另一个短发、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文静些的女生也凑了过来,眼神亮晶晶的,话题转向了更“实用”的方向:“对了对了,浅川同学,你之前为A牌拍的那组春季画报,里面有一支珊瑚粉色的唇釉,颜色超级好看!显得人气色特别好!就是剧里夏树和男主告白时涂的那个吗?是什么色号呀?可以悄悄告诉我们吗?”
这类关于外形、“同款”乃至护肤美妆的咨询,晴子早已应对得驾轻就熟。她保持着微笑,从笔袋的侧兜里拿出几张印刷精美、带着淡淡香氛的小卡片——那是品牌方近期附送给她的新品体验赠品券。
“颜色是‘春日樱语’,是比较元气提气色的珊瑚粉。”她将卡片递给两位女生,姿态自然大方,“刚好我这里有品牌的体验券,如果你们有兴趣,不嫌弃的话可以拿去试试看效果。”
“哇!真的吗?谢谢浅川同学!”两个女生惊喜地接过,道谢连连。话题顺势蔓延开去,从口红色号聊到最近流行的日杂妆容,又聊到几部热门校园剧。晴子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适时地回应几句,或给出一些中肯的建议,气氛融洽而轻松。
她已经在校园生活里,为自己划出了一小块可以相对轻松呼吸的“普通”区域,掌握了与同学们进行这种不痛不痒却必要社交的分寸。这让她既能维持基本的人际温度,又不至于被过度消耗或卷入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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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坐在晴子斜后方、靠窗那个堪称“风水宝地”位置的孤爪研磨,正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摊开的课本边缘划拉着,目光看似落在密密麻麻的印刷字上,实则焦点涣散,大脑正以最低能耗模式待机。
新学期开始,得知自己竟然和学校里这位“风云人物”浅川晴子分到同一个班级时,他那因为得到靠窗后排“黄金位”而升起的愉悦,瞬间消失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在目睹以她为中心、课间不时会扩散过来的小小社交圈时,也岌岌可危。他能预见到,这种关注度在未来可能带来的、他避之不及的麻烦——比如更多无意义的搭话,或者被卷入不必要的关注中。
然而,就在他低头,准备从书包侧袋摸出掌机,用游戏世界隔绝这些潜在干扰时,那位“麻烦中心”开口回应同学的声音,清晰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研磨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
这个声音……
清亮,柔和,咬字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略微偏快的节奏感。那音色和语调,也与他记忆深处、通过耳机传导了无数次的某个声音,产生了惊人的重合度。
世界上会有声音如此相似的人吗?
研磨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皮,金色的眼眸越过前面同学的肩膀和晃动的发丝,落在了斜前方那个坐姿端正、背脊挺直的背影上。
女生有着毋庸置疑的、极其出众的侧颜轮廓,皮肤白皙近乎透明,睫毛浓密纤长,低头看书时沉静美好的模样,确实像是从时尚杂志或电影海报里直接走出来的。
这和他印象中那个会因为猪队友的迷惑操作而小声吐槽、会对着函数图像纠结半天、会在网络那头哭得撕心裂肺的breeykin,在“形象”上似乎……存在着巨大的鸿沟。
眼前这个人,漂亮得极具侵略性和距离感,待人接物礼貌周全、游刃有余,怎么看都像是活在聚光灯和精细计算之下、被严密保护着长大的类型,是那种轻易就能搅动人心、也可能带来复杂纠葛的角色。
和他认知里那个会为了一段不那么健康的感情反复折腾自己、在现实生活里笨拙而努力、甚至带着点“苦情”和执着色彩的breeykin,反差实在太大了。
“而且,‘晴子’这个名字也太常见了。”他在心里冷静地分析。虽然国中那次偶然的,他确实从背景音里听到过有人叫“晴子”,但日本叫晴子的女生数不胜数,这并不能作为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