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还没有正式开始,周满坐在沙发上看着长身玉立的周嘉年游刃有余地与人交谈,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周满都替他觉得累。
“三小姐。”刘固言拿了一叠点心过来放在她面前。
“谢谢。”
“听说三小姐接下来会去美国?”他在周满旁边坐下。
“是的。”周满看他一眼,其实她有些疲于应对,她不喜欢这种场合。
“可惜,我还以为三小姐会在柏林待一阵子。”
“二哥比较忙,不能待太久。”
“也是。”他抿一口葡萄酒,似乎没了话题。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刘固言就被人拉走说话了。
这种舞会,不过是权贵举办来拉帮结派顺便扩展人脉之用,大家都四处走动着交流,就周满坐在沙发上一整个生人勿近的样子,周围不时有人悄悄投来目光,周满感觉到了,但她懒得理会。
其实她装模作样一会已经觉得疲惫了,她看一眼周嘉年,他身边依旧围着一群人,他举起手里的酒杯低头喝了一口,好像在听边上的男生说话,眼神却往周满这边看过来。
周满抬手指了指外面,他皱了皱眉示意不可以。但周满才不理他,拎起裙摆就走了出去,笑嘻嘻地看他一眼,用嘴型和他说,“不走远。”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温度也降了不少,周满慢慢往外走着,渐渐远离了身后的嘈杂声,她两手搓了搓光裸的手臂,有点冷。
她在这里也不熟悉,只认识校场到校门口的那段路。她也不知道应该走去哪里,与其在里面傻乎乎地坐着,还不如到外面来吹吹冷风,周满这么想着,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漫天黄沙的校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周围点了不少灯,亮如白昼,里面还有坦克行驶的轰鸣声。周满一愣,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她淡紫色的长裙和细跟鞋着实与这里不太匹配,她有点懊恼,转身沿着原路返回。谁知没走几步,就看到前面站着的两个身影。
周满惊讶停步,眼神却落在那人身上,他穿了齐整的灰色军装,两只手虚握着腰间的皮带,闲散地站着。他也看到她了,仿佛很是意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
校场白色的灯光照着,周满看一眼那人,又看一眼他面前的女生,那女生背对着,周满看到了她的黑色头发,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两人距离很近,似乎在说话,周满自觉是自己打扰了他们,尴尬不已,提起裙摆转身就跑。
校场周围都是黄沙,她两手抓着裙摆,细跟又老是陷在泥里,她费劲地用脚拔出来,又怕自己的鞋掉了,只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摇摇晃晃地走得费力。
她后悔了,不明白自己跑什么,就应该大大方方地走回去,现在好了走到这个鬼地方来了,周满气愤。
她听到身后好像有沙沙的脚步声不急不徐地跟上来,赶忙加快速度往前走,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有点撞破人家好事的尴尬,不想面对当事人。
谁知这个鞋子一点不听使唤,鞋跟陷在泥沙里她没来得及拔出来就一脚踩在了地上,又因为提着裙摆失去了平衡往前一冲摔了个狗吃屎,周满想骂人了!
“你跑什么?”身后的人快步到她跟前,俯身两手扶着她的腰将人提了起来。
周满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站在了泥地上,她气愤地拨开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手忙脚乱地去拍自己裙子上的沙子,又将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低头寻找自己陷在土里的鞋子,她太狼狈了,都怪面前这人!
她拎起一只鞋子想穿却发现这里一点不方便,索性将另一只鞋也脱了拿在手里。
卡尔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无语极了。他没想到她又出现在了这里,还穿着这一身、这一身礼服?刚才看到她站在白色的灯光里,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她确实是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女人,卡尔为Jaron感到担忧。
周满没有回答,两手拎着两只高跟鞋抬头看他一眼,双唇紧紧抿着,明显是带了嗔怒。卡尔被她这一眼看的愣了愣,他想不明白为何她又生气了?
“你去哪里?”卡尔看她光着脚要往回走,无奈地跟上去。
“找我二哥。”出来挺久了他会担心。
卡尔叹了口气,大步走上前去,微微下蹲,一手揽过她的腰,一手抱住她的大腿,跟抱小孩似的将周满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周满惊呼,上半身磕在他的肩膀上,胸口被他的肩章咯得生疼,她用力地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然而没什么用,卡尔沉默地抱着她走到就近的坦克边,将她放在了履带挡板上。
“把鞋穿好。”他说,也不看她,转过身点了根烟。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才觉心里舒坦一些,他被这个女人搞得心烦意乱,她总是这样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面前,给他找点事干干。
周满将鞋套好,想下去发现还挺高,屁股又被咯得不舒服。她抬头看了一眼卡尔的背影,他似乎也生气了,莫名其妙的。
“我好了。”她朝他喊一声。
夹了烟的手一顿,转过身朝周满走了过来,她紫色的裙摆搭在冷硬的钢铁上,一种奇异的美感。
“下来。”他站在她面前,不动,蓝色的眸子里映着校场上白色的灯光,显得更加冰冷。
周满怕被自己的裙子绊倒,将裙摆全部卷上了大腿,两手在他肩膀上一撑,跳了下来,她没有站稳,脸重重地磕在了他军装的扣子上,疼得想哭。
卡尔只觉面前白光一闪,胸口撞上了个人。他低头看去,那抹白色已经被长级脚踝的裙摆遮住,好像有茉莉的香味,他悄悄地闻,然而这香味转瞬即逝,她已经推开他自己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