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诫掀起眼皮,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问:“不需要多和我们确认一些问题么?”
他既然敢这么反问,那么理所当然,在他嘴里是挖不出什么漏洞的。
于是对方故作坦荡,摇了摇头:
“当然不,这样伤害朋友之间的信任,我们不会伤害家人和朋友。既然您愿意来到这里、帮助我们,那就是我们的朋友。”
“让我们共同为事业与理想效力。”
他脱下帽子,盖在胸前,向虚空缓缓弯腰致意。
廖轻青无聊地听着,侍从将几杯酒端了上来,旁边还有几卷烟草和打火机。
男性Beta手捏起一卷烟,把它点燃,抬抬下巴,示意他们自取。
“我和我的家人不沾烟酒。”
何子诫轻轻摇头,在身后的左手捉住了廖轻青的手掌。
廖轻青垂下眼睛扫了一眼,没有把手抽出来,掌心传来黑手套划过的痒意。
不、要、摄、入、这、里、的、东、西。
何子诫在她的手心里写。
“那让我们直入正题吧。”
对方叹出一口气,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伸手又把他们请出书房。
几人辗转过一个花坛和又几条走廊,跟着他们的几个人始终没有离去。
赌场后面是一处私人宅邸。
男性Beta一边带路一边说着:
“纠察队领队带着人严查二十区内,我们的‘货物’运不进去,只能存在外面。”
他又推开一扇门,这是一个狭窄腐败的空间,没有灯,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却能听见一道道低弱的呼吸声,隐约几个泛光的小球体转了过来
借着一道凛冽的闪电光芒,廖轻青看清了那些球体眼睛的主人,是一群衣衫褴褛、浑身血迹的活人。
应当出于是饥饿与血的教训,他们一声不吭,紧缩一团,如同地底的老鼠,互相缠绕互相紧绷,呼吸紧促贴在一起。一股沉重的死意把所有的脸都挤压变了形,外界于这些人而言仿佛不存在。
这些人当中一半多都畸变了,有的手和身体黏在一起,有的五官如同融化,还有甚者没有头、脖子上只剩下一个肉瘤。
Omega自带一条独特的传达信息能力——精神核心沟通。
何子诫在识海里听到廖轻青奇怪地问:这些是什么?
这些东西甚至长得更像x-0238那些罐子里的“兄弟姊妹”。
何子诫在她手心里划下“能污染病”四个字,面上向着“互济会”副手,意有所指地开口:
“只有这类‘货物’运不进去?”
男性Beta抬头深吸了一口烟:“当然不是,那些‘糖果’和‘玩具’也一样,但是这些货物更难保养,活不到几个月就没得卖了。”
“最近三方动作幅度很大,我们想知道议院内的态度。”
话题讲到了重要地方,廖轻青脑袋里却一片混乱。
她恍惚想起一些自己都快忘掉的事情。那时候她大概才跟个树苗一样高,也是这样混在“货物”堆里,不会说话,没力气动作。
不过那是在第二环,污染比这里更严重,空气更无法呼吸。
工厂员工把她拎起来,也像拎一只老鼠:“主任,这只好像死掉了,没有意识,要扔出去吗?”
“没有意识就扔出去。”
领头人看了她一眼。
“啧,怎么是Omega啊……扔了有点可惜,x系列本来实验人数就不够。”
一根手指放在她鼻子下面探了探鼻息。
“算了,有总比没有好,带上吧。”
她一抬头,恍惚又见那些营养液里悬浮的身体,畸形的躯壳、扭曲的脸如同幢幢鬼影扼住她脖颈、她脸颊,哭声萦绕耳畔。
这些“同类”般的生物一片死寂,回响却在她意识里反复轰鸣。
看啊。我们不想和老鼠一般生存。
给我食物。给我水。给我药。
给我你健全幸福的生命!
廖轻青面上不动声色,却把手背在身后,四根手指狠狠嵌进掌心,血缓缓渗出来。
神志又回到这狭窄黑暗的空间里,痛觉丝丝缕缕,在冷风里绞得她有些爽快。
实验体小看了alpha的感知,何子诫皱了皱眉头,假借着观察“货物”,踱步到另一边,又捉住了她的这只手。
她嵌入手心的指头被一根根抚开。
耳边听见他低声的试探:
“只是第五区蜂都,离浮京太远了,能知道的有限。‘清洗令’这几年倒是被反复提及不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