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研究所的项目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缓的阶段,相较于前阵子连轴转的紧张,工作量明显松快了不少。
组里的成员们也都跟着松了口气,气氛不再那么紧绷。
而殷闵炣,显然将这份松懈充分运用到了“骚扰”谭秀渝这项他乐此不疲的事业上。要说和之前有什么不同,那大概就是他的胆子愈发肥了,行动也越发得寸进尺。
午饭后,谭秀渝坐在电脑前,专注地查阅着文献资料。殷闵炣则悠哉游哉地晃进茶水间,没过多久,端着两杯咖啡回来了。
他不由分说地将其中一杯放在谭秀渝手边,动作自然,明亮的眼睛看向谭秀渝,语气里带着点自以为隐蔽的,幼稚的邀功意味:“你是不是又没睡好?都有黑眼圈了。喏,咖啡,给你加了点牛奶,应该没那么苦,尝尝?”
谭秀渝从屏幕前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秋天的午后的确实有些困,他也没推辞,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度适中,微甜,恰好中和了黑咖啡的醇苦,确实很合他的口味。殷闵炣对他的喜好,总是拿捏得异常精准。他放下杯子,点了点头,给出一个在他评价体系里算是高分的肯定:“还可以。”
然而,杯沿离开嘴唇的瞬间,谭秀渝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杯身,微微蹙眉——这个纯白色、带有简单黑色线条装饰的马克杯,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分明是经常摆在殷闵炣办公桌上的那个杯子!
谭秀渝的大脑瞬间空白了一秒。他……刚刚用了殷闵炣的杯子……喝咖啡?
说来也奇怪,明明连更亲密的事情都发生过了,可意识到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后,谭秀渝的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一路蔓延到耳根。
殷闵炣毫无察觉,还在为那句“还可以”而暗自沾沾自喜。
他太了解谭秀渝了,能从这个傲娇的家伙嘴里听到“还行”、“还可以”这种评价,已经堪比最高赞誉了。
谭秀渝僵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决定硬着头皮问清楚:“这个……是你的杯子吧?”
殷闵炣脸上还挂着那副傻乐的笑容,慢半拍地应道:“嗯?”他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怎么了?”
谭秀渝一时语塞,默默把头扭回屏幕方向,试图掩饰尴尬,干巴巴地说:“……没事,随口一问。”
实际上,他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这特么是不是算是……间接接吻?
想到殷闵炣也曾用这个杯子喝过水,唇齿可能触碰过同样的杯沿,他就觉得一股热意直冲头顶,臊得慌。
更奇怪的是,谭秀渝知道自己是有轻微洁癖的,但在确认这是殷闵炣的杯子后,他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嫌弃,而是一点羞和某种隐秘的悸动。
殷闵炣何其了解谭秀渝,才不信他这套说辞,看着谭秀渝这副明明害羞却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顿时起了坏心思,笑眯眯地又凑近了些,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怎么啦?亲都亲过了,谭博士不会还嫌弃我吧?那我可要伤心哭了。”他甚至还配合地做出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果不其然看到谭秀渝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谭秀渝感觉一股热血涌上头顶,对殷闵炣这种直白又耍赖的调戏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羞恼地低声反驳:“谁、谁跟你亲过了!”
他的声音其实并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办公室里,还是引得对面的韩仪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微微抬起头,好奇地看了过来。
谭秀瑜身体一僵,立刻低下头,欲盖弥彰地死死盯住电脑屏幕,仿佛上面有什么绝世难题亟待攻克。
韩仪……应该没听见吧?
虽然这么想着,但谭秀渝心底深处似乎并没有真的多么担心这个问题,倒更像是在用这个念头来掩盖自己此刻剧烈的心跳和那份无法否认的……心动。
殷闵炣在一旁偷笑得肩膀微颤。谭秀渝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都怪你”的控诉。殷闵炣丝毫不怕,反而笑眼弯弯,得寸进尺地也压低声音,用气音说:“啊哦,她好像听到了耶。而且我好像没说错吧?我们之前明明就……”
“闭嘴!”谭秀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打断他,耳根红得能滴血。
殷闵炣歪了歪头,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脸上却还是一副欠揍的“你奈我何”的得意表情。
然后,在谭秀渝闷头假装鸵鸟的时候,他悄无声息地伸出手,越过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隙,轻轻覆在了谭秀渝微微蜷起、放在膝盖的手上。
温热的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过来,纠缠,交融。
谭秀渝一怔,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
但殷闵炣的手指微微用力,压住了他的退缩。
接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点地、带着他本人从来没有的强势,硬是挤进了他的指缝之间,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指节交缠。谭秀渝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连带着自己的脉搏似乎都快了些。
心跳如擂。他忍不住回过头,瞬间撞进殷闵炣含笑的眼眸里。那目光专注而温柔,清晰地倒映着他此刻有些慌乱的影子。
谭秀渝本能地想要挣脱,拒绝这种在公共场合过于亲密的举动。但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了前些天,殷闵炣在夕阳下,用那双微红的眼睛,认真又委屈地让他“别躲了”的画面。
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了一下,泛起一阵酸软。最终,谭秀渝还是垂下眼睫,默许了这份越界的亲密。
好像总是这样。无论他在心里筑起多高的墙,告诫自己多少次要保持距离,最终都会在这个名叫殷闵炣的人面前,一次又一次地溃不成军,心软妥协。
也许殷闵炣这个人,生来就是克他的吧。谭秀渝有些无奈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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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殷闵炣背着两个包——一个自己的,一个谭秀渝的,跟着他走出了研究所大门。
夏日的灼热气息终于彻底消散,九月中旬的傍晚,空气里带来了久违的、令人舒爽的凉意。
刚才下楼时,殷闵炣不知道又抽什么风,非要帮谭秀渝背包。谭秀渝向来拗不过他那些突如其来的念头,也实在搞不懂这人的脑回路,只好随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