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闵炣小心地将那点碎屑从他发间取下来。

目光下落，看见谭秀渝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被惊扰的蝶。再往下，是对方颜色淡薄的唇，此时微微抿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殷闵炣觉得谭秀渝这时候和平日里冷淡的模样不太一样，此刻显得有点……乖。

殷闵炣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其实他很早就察觉到自己最近的不对劲了。

只要看到这个人，嘴角就忍不住想上扬；见不到的时候，脑子里总会时不时地冒出他的样子；有时候……在某些瞬间，甚至会产生一些更亲密的念头，想抱抱他，想……亲亲他。

殷闵炣不是什么单纯的人，他那个圈子甚至要比一般的同龄人要更加成熟，所以他对自己这种反常有隐隐约约的猜测。

这……是喜欢吗？

殷闵炣曾经很忐忑地问过自己。然后他很快得出了答案：是的。他对其他朋友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想通这一点后，殷少爷非但没有困扰，反而有点隐秘的高兴：他喜欢谭秀渝。喜欢这个外表冷淡、内心柔软的同桌。

或许是因为此刻后台的气氛太过安静暧昧，或许是因为谭秀渝此刻格外乖顺的样子给了他莫大的勇气，或许是因为胸腔里积攒的喜欢已经满溢到不说出来就要爆炸的地步……

殷闵炣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蛊惑着，又凑近了一些。

殷闵炣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带上了一点低哑，他轻轻地、认真地叫他的名字：

“谭秀渝。”

谭秀渝应声抬起头，清澈沉静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询问，望向他。

殷闵炣盯着对方眼角下面的那颗淡色的小痣，距离太近了，他甚至能够嗅到谭秀渝身上淡淡好闻的皂角味，一瞬间张口忘词。

这个人，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很迟钝。离得这么近，也不懂得避开一点。

殷闵炣很轻地眨了下眼，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凭借着那股横冲直撞的勇气，将盘踞在心头许久的话低声道出，因为紧张，语句甚至有些颠三倒四：

“就是……我……感觉我喜欢你。特别喜欢。如果你……不讨厌我，不，也喜欢我的话……我们……我们谈恋爱好不好？”

谭秀渝的眼神轻轻闪烁了一下，明显怔住了。

后台安静得能听到两人呼吸的声音，殷闵炣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砰砰砰地在胸腔里擂动，几乎要在这片寂静中产生回声，震得他耳膜发麻。

谭秀渝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心在殷闵炣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滞了一下，接着就像疯了似的，疯狂而急速地挣扎跳动，砸得心口又闷又疼，几乎喘不过气。

喜欢他吗？

……不知道。

但心底深处有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急切地反驳。

是喜欢的吧。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和他待在一起时，总会不自觉地感到轻松和开心？为什么看到他不管不顾的围着自己打转，心里会泛起一丝隐秘的窃喜？为什么每次嘴上说着是去看招财，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黏在他身上？

不喜欢的话，为什么……此刻心会跳得这么快，快到失控？

直到这一刻，在殷闵炣直白而忐忑的注视下，谭秀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也喜欢殷闵炣，只是自己一直不愿承认，甚至刻意忽略。

但是……

谭秀渝本能地感到害怕。

他对殷闵炣的情感是复杂的，渴望与恐惧交织。

殷闵炣是他灰暗生活里从未见过的、过于耀眼的阳光，他如此突然又轻易地被这片阳光笼罩，以至于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慌乱。

他害怕。害怕自己付出全部真心后最终得不偿失。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阳光，等待他的却是更深的黑暗。害怕自己尝过极致的温暖后，就再也无法忍受曾经的寒冷。

他骨子里是懦弱又过于理智的，这让他忍不住去猜测，殷闵炣的喜欢，是不是只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

殷闵炣完全不知道谭秀渝在想什么，对谭秀渝长久的沉默感到无比紧张，心脏在期待和失落之间剧烈摇摆。

最初的紧张逐渐被失落取代，最后化为了慌乱，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忍不住又凑近了一点点，几乎是仓皇地开口，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委屈和一点点颤抖：“谭秀渝……我、我随便说说的，你当作没听到就好了，别生气。”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恳求，“你别不理我……”

谭秀渝微微回神，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那双此刻显得有些受伤的可怜眼神。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大脑一片混乱，只能轻轻地摇了摇头。

半晌，依旧无人说话。

殷闵炣终于忍不住了，自暴自弃般地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好吧，是真的。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的，我们……我们还继续做朋友，好不好？”话是这么说，但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失望和垂头丧气。

谭秀渝心里乱成一团麻，他需要时间消化和思考这突如其来的情感。他压下心里的酸软，只能强作镇定，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声音干涩：“嗯。先……先把事情干完吧。”

后来的晚会演出，两人都没看进去。

殷闵炣一直处于一种闷闷不乐的状态，那双一贯含着笑意、亮晶晶的眸子低垂着，嘴角也紧紧抿着，无端地显出一种落寞。

谭秀渝也没什么心思看表演，一半思绪还缠绕在刚才那场猝不及防的表白上，另一半……则是因为看到殷闵炣这副样子，心里莫名地感到有些不舒服。

他似乎，并不想看到殷闵炣难过或失望。

殷闵炣会不会因为这件事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