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殷闵炣并没有。
短暂的惊讶过后,殷闵炣的脸上又重新绽开笑容,语气里带着纯粹的惊喜和好奇:“你在这里打工啊?看起来真有意思!什么时候教教我呗?你怎么都不告诉我,早知道我来给你捧场,搞点业绩啊!”
谭秀渝愣住了,一股迟来的羞愧感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他低声说:“……不用了,谢谢。”时至今日,谭秀渝依然没搞明白,殷闵炣当时那句话是真心觉得有趣,还是只是为了照顾他自尊心的善意谎言。但无论如何,从那一刻起,殷闵炣在他心里的形象,稍稍发生了变化。
再后来,殷闵炣这个家伙,竟然背着他,也跑来这家店兼职了。
那天放学后,谭秀渝推开店门,看到穿着店员服、站在店长旁边笑得一脸灿烂的殷闵炣时,整张脸都僵住了。
这家伙……为什么能这么烦人?!
这下好了,连一天中最后这点难得的、可以安静独处的时间,也被殷闵炣蛮横地彻底霸占了。
很吵。谭秀渝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评价。
但……不得不承认,有这样一个朋友,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
谭秀渝熟练地给咖啡拉着花,无视在旁边蹦跶显得格外兴奋的殷闵炣,默默地对自己说。
之后的日子,变成了两人一起放学,一起兼职,然后……一起在校门口捡到了那只呜呜叫的小可怜,殷闵炣给它起名叫招财。
很土,但拦不住殷闵炣这个笨蛋理直气壮的说寓意好。
招财很呆,也很可爱。
殷闵炣经常拍下它的各种傻样发给谭秀渝看。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谭秀渝的话才会稍微多一些。殷闵炣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大好机会,理所当然地以“招财想你了”为借口,一次次把谭秀渝骗到自己家里。
高一的暑假似乎比以前任何一段时间都长,记忆里的那段假期总是充斥着殷闵炣源源不断的微信消息,还有招财哼哼唧唧的叫声。
安宁,又遥远。像一场美好得不真实的梦。
高一下学期,生活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唯一变化的,或许是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和相处模式。
殷闵炣比以前更爱围着他转了,也更吵了。谭秀渝对此毫无办法,只能由着他去。
殷闵炣开始越来越喜欢逗他,然后再笑眯眯的看他面无表情地回怼,或者偶尔被逗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的样子。
等到两人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时,有些东西,早已经不一样了。
还有...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只有殷闵炣,谭秀渝,还有被殷闵炣偷偷带出来的招财。
殷闵炣约他出去吃饭。谭秀渝原本不想去的,但那个春节,林媛需要值班,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和殷闵炣一起……过年热闹一点,似乎也挺好的。
谭秀渝这么告诉自己,最终还是去赴约了。
陪着殷闵炣瞎逛了一通,两人来到广场。临近午夜十二点,广场上人山人海,大概都是来读秒跨年的。
招财在殷闵炣怀里不安分地呜呜叫着。谭秀渝脖子上围着殷闵炣硬给他围上的围巾,毛茸茸的,带着一股阳光晒过的好闻味道。
他无意识地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沉静的棕黑色眼睛。
殷闵炣揉着招财的脑袋,脸上带着有点傻气的灿烂笑容,大声说:“还有两分钟!谭学霸,要一起倒数吗?”
谭秀渝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幼稚。”
殷闵炣不服,撇撇嘴:“什么嘛,说起来你比我还小呢!”他眼睛一转,狡黠的凑近一点,“来,叫声哥哥听听?”
谭秀渝一怔,随即对他怒目而视。幸好围巾足够宽大,遮掩了他瞬间红透的耳根。
殷闵炣看着他瞪圆的眼睛,笑得更加开心:“有这么难叫出口吗?好吧好吧,知道你脸皮薄。没关系,弟弟~”
谭秀渝把脸更深地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试图让这个烦人精闭嘴:“别说话了,吵死了。”
殷闵炣果然听话地闭上了嘴,只是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笑,眉眼弯弯,在广场璀璨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温柔。
谭秀渝没由来地心头一跳,漏了一拍。
与此同时,广场上方巨大的那个时钟正正指向了12点整。
远方的天际猛地绽开一大片绚烂夺目的烟火。各式各样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炸开,将夜空渲染得五彩斑斓,喧闹而浪漫的光影投映在身边人的笑脸上,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谭秀渝望着天空恍惚了一秒,随即听到殷闵炣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烟花声和人群欢呼中清晰地响起,是柔软的,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样:“新年快乐,谭秀渝。新的一年,也要天天开心。”
是一起过的第一个年。谭秀渝的脑海里蓦地冒出这个念头。
很奇怪,周围明明那么喧闹,殷闵炣的声音也并不算特别响亮,却仿佛就响在他的耳畔,直接落入心底。
谭秀渝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他嗅着围巾的气味,鼓足勇气抬起头,径直望进那双映着漫天烟火和他自己身影的明亮眼眸里,轻声回应:
“新年快乐。”
烟花的声音震耳欲聋,似乎完美地掩盖了他胸腔里那颗骤然失控的心脏所发出的巨大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