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不算吧?虽然以前……也不是没牵过,但……
殷闵炣在他旁边,脚步轻快,嘴里低低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任谁都能看出他心情好得不得了。谭秀渝勉强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拉回到即将开始的汇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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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报异常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谭秀渝不得不再次承认,他和殷闵炣之间存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往往他一个眼神,殷闵炣就能恰到好处地接上话,用他那种跳脱却不失重点的方式补充说明,两人配合无间,给合作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项目最难的一个关卡通过,谭秀渝暗自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心情也微微放松下来。他看了一眼正快速收拾资料的殷闵炣,犹豫了一下,还是停在了门边等他。
殷闵炣三两下把东西塞进包里,快步走到他身边,笑容灿烂:“走吧!”
谭秀渝低低地“嗯”了一声,率先向外走去。
医院走廊里正值下班时分,人来人往,略显嘈杂。殷闵炣眯着眼看了看窗外渐落的夕阳,毫不掩饰期待地发出邀请:“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就当庆祝一下,我请客!”
谭秀渝脚步顿了一下,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回去和我妈一起吃,免得她又随便应付。”
殷闵炣愣了一下,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表示理解:“也好。”他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谨慎起来,带着明显小心翼翼的,“呃,谭博士,我不是想戳你伤疤,也不是想打听什么,如果不方便你可以不回答。就是……阿姨她的病,不只是胃病那么简单,对吧?”
谭秀渝微微垂着眼,看着脚下光洁的地砖,似乎有些出神,半晌,才很轻地应了一声:“…嗯。胃癌。”
尽管早就在资料上看过,但亲耳从谭秀渝口中听到确认,殷闵炣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天……”他转过头,看着谭秀渝垂着眸子显得格外安静的侧脸,安静了几秒,忽然用一种复杂的语气低声说:“…很苦吧。”
是个陈述句。
谭秀渝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夕阳金色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勾勒着殷闵炣的轮廓,他看着他,眼神专注,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影子。殷闵炣脸上惯常的笑意消失了,只剩下明显的心疼和沉甸甸的难过:“…你那几年,是不是很累?”
谭秀渝很轻地眨了下眼,习惯性地想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说“没有,都过去了”,像以往应付所有关心和打探一样。
但殷闵炣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很坚持:“告诉我吧,别避而不谈了,谭秀渝。我想知道关于你的所有事情。我知道你很累,很苦,不要否认了。不累的话,怎么会瘦了那么多?”
谭秀渝沉默了。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殷闵炣几乎以为他又要再次选择逃避。
终于,谭秀渝极其疲惫地扯了一下嘴角,那不像是一个笑,更像是一个无力支撑的弧度:“…嗯。很累。”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底是一片被强行压抑后露出的茫然和脆弱,“兼职,学习,医院……每一件事都很累。那段时间我经常想,为什么是我?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承受这些?”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更消极的东西压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下去,“算了,都过去了,不提了。我妈现在没事就好了。”
一直被他强行压抑在心底的酸楚、委屈、疲惫和那些深藏的自卑,在殷闵炣专注的目光下,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缝隙,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真奇怪。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麻木了,失去了倾诉和难过的能力。
可是为什么这个人一问,一问他累不累,苦不苦,他就……忍不住了呢?
......明明自己不是爱哭的人。
眼眶控制不住地泛起酸涩的热意,谭秀渝极力忍住,垂下了眼睫。
殷闵炣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周遭的嘈杂仿佛被隔绝开来,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当殷闵炣再次开口时,声音是哑的,带着明显的一点鼻音:“谭秀渝。”
谭秀渝抿紧唇,抬起头看他。下一秒,他顿时怔住了。
殷闵炣的眼眶是红的,里面氤氲着清晰的水光,仿佛承受那些苦楚的人是他一样。
……怎么自己还没哭,他倒先哭了?谭秀渝脑子一片混乱,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下意识地伸了过去,很轻地替他抹了一下眼角。
动作做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身体一僵,迅速想收回手,假装无事发生。
但殷闵炣抓住了他那一瞬间的柔软。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猛地俯身,不由分说地将谭秀渝紧紧地抱了个满怀。
谭秀渝浑身都僵了。
鼻尖瞬间被殷闵炣身上那股熟悉又好闻的气息彻底包围,浓烈的好像具有侵略性。他下意识地想挣脱,身体却奇怪地在那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微微放松下来,一股莫名的疲惫和委屈席卷而上。
他陡然生出一股错觉,好像自己……逃不掉了。再也逃不出这个怀抱,这个气味了。
他听到殷闵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委屈、激动和后怕:“你傻不傻啊!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走掉?你就是个笨蛋!什么都要自己扛,稍微示弱一下依赖我一下会怎么样啊!?你以为自己走了就好了吗?你知道我那七年是怎么过的吗?我想你想得快疯了,我喜欢你啊谭秀渝!有什么困难是不能我们一起扛的?你就那么狠心……走了七年!还要……还要骗我说不喜欢我……”
谭秀渝耳边嗡嗡作响,外界所有的声音都褪去了,只剩下殷闵炣急促的呼吸声和带着哭腔的、滚烫的控诉。
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那些话像锤子一样砸在他的心上,砸碎了他所有的伪装和硬撑。
谭秀渝搭在殷闵炣后背上的手很轻地蜷缩起来,指尖微微颤抖。他微微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喉咙里艰难地溢出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气音: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