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涟抿了抿嘴唇,挑拨没成功,他暗暗白了一眼旁边瞬间又得意起来的殷闵炣,识时务地没再坚持,只是语气里还留着点委屈:“我知道了。那…你要是什么时候想玩了,随时叫我!”他看向谭秀渝,眼神期待。
谭秀渝点了点头,礼貌的道谢。
一旁的殷闵炣立刻插嘴,搂住谭秀渝的肩膀,然后被谭秀渝不动声色地抖开,得意洋洋地宣告:“不麻烦李博士了!我想玩什么项目,我也可以带他去玩!是吧,小渝?”
李涟再次:“……”
他看着殷闵炣那副耀武扬威,恨不得在谭秀渝周围画个圈宣告所有权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扯出个笑容,说了句“那你们玩”,便悻悻然地转身离开了海滩。
毫无疑问,李博士这场突如其来的邀约,最终以被醋意滔天且战斗力十足的殷大少爷气走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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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海滩边消磨了一会儿时光。殷闵炣的嘴几乎没停过,从沙子的质感说到远处小孩堆的城堡奇形怪状,再说到天上云朵像什么,目光却始终灼灼地落在谭秀渝身上,那里面的喜欢和热烈,几乎比盛夏的阳光还要直白烫人。谭秀渝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
他甚至兴致勃勃地开始堆沙子,嘴上说着“谭博士我们来创作个艺术品”,结果堆了个四不像。
谭秀渝嘴上说着“幼稚”,但看着殷闵炣那副兴致高昂、眼神亮晶晶的样子,还是勉为其难地蹲下身,随手拨弄了几下沙子,算是参与了。
殷闵炣得寸进尺,用手指在湿沙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圆头圆脑还带着几根呆毛的小人,得意地指着它:“看!像不像你?冷冰冰的但又很可爱!”
谭秀渝:“……”
他对殷少爷的画技甘拜下风。
他默默移开视线,看向远处起伏的海浪,语气平淡无波:“…丑死了。是你自己。”
殷闵炣非但不恼,反而笑得眉眼弯弯,从善如流:“是我也行啊!那你就是旁边这个!”他立刻在小人旁边又画了个更丑的,“这个好看,是你。”
谭秀渝懒得再理他。
离午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殷闵炣开始坐不住了。
他扯了扯谭秀渝的毛巾:“谭博士,这里好无聊啊,我们去玩点项目吧?来都来了!”
谭秀渝想也不想:“不去。”
“去嘛去嘛!”殷闵炣开始耍赖,身体歪过去几乎要靠在谭秀渝身上,“你看这里信号也不好,你想看书看论文也看不了,干坐着多没意思?就玩一个,玩一个我们就回来,好不好?求你了~”他拖长了声音撒娇,眼睛眨巴着,一副“你不答应我就赖到底”的架势。
谭秀渝被他吵得头疼,又被他说中这里确实无法工作,犹豫间,甚至下意识想找李涟的身影——或许多一个人能分散点殷闵炣的注意力?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殷闵炣敏锐地捕捉并迅速糊弄过去:“哎呀别管别人了,就我们俩去!我知道哪个好玩!”
最终,谭秀渝还是半推半就地被殷闵炣从沙滩上拉了起来。
殷闵炣目标明确,直奔那些看起来就令人心跳加速的高空项目,指着巨大的喇叭口和蜿蜒曲折的高速滑梯,兴奋地怂恿:“玩这个!这个刺激!”
谭秀渝抬头看着那几乎垂直的坡度和高亢的尖叫声,脸色微微发白,脚步下意识就往后退,更倾向于远处那条看起来平静无波的漂流河,或者…干脆回沙滩躺着。
眼看谭秀渝就要临阵脱逃,殷闵炣赶紧改变策略,半拉半拽地把他拖到了旁边一个相对温和的双人浮圈漂流项目入口,美其名曰:“我们先循序渐进一下!这个不吓人,真的!就是漂一会儿!”
谭秀渝看着那缓缓流动的水道和坐在浮圈里悠闲飘过的游客,勉强接受了这个“循序渐进”的方案。
然而,漂完之后,在殷闵炣持续的软磨硬泡和“来都来了”的魔音贯耳下,谭秀渝还是被他连哄带骗地拉到了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大喇叭项目前。
排队的时候,谭秀渝的唇线就抿得紧紧的。
坐上浮圈,从高处被水流冲下,在巨大的喇叭形滑道里高速旋转、失重抛飞时,殷闵炣是那种放声大叫、尽情享受刺激的人,笑声张扬肆意。
而谭秀渝全程身体紧绷,脸色发白,抿着嘴强忍着才没叫出声,在一次剧烈的失重下坠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身边殷闵炣的手臂,抓的有点紧,完全是下意识的。
等到浮圈冲入终点平稳的水池,谭秀渝立刻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了手,尴尬地别开视线,耳根通红,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懊恼。
他一直有些轻微的恐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项目,此刻心跳依然快得不像话。
殷闵炣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他强装镇定却又难掩慌乱的样子,眼神微动。
周围是其他游客兴奋的喧哗和哗啦啦的水声,在一片嘈杂中,殷闵炣忽然伸出手,摊开在谭秀渝面前,声音带着笑,却比平时温柔了许多,少了欠揍的调侃:“怕吗?给你牵着。不要尴尬啦,我又不笑你。”
谭秀渝微怔,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殷闵炣亮晶晶的眼睛里。
那里面映着溪流的水光,清晰倒映出他自己的模样,更盛着毫不掩饰的、滚烫的热烈和喜欢。这个人的感情总是这样,直白、汹涌,不容拒绝,或者说,谭秀渝不会拒绝,不忍拒绝。
或许是被刚才的刺激冲昏了头,或许是那片水域的阳光太晃眼,谭秀渝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恍惚了一下,然后情不自禁的伸出自己的手,很慢的移过去,轻轻放在了殷闵炣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殷闵炣呼吸猛地一滞。他原本只是开玩笑似的想安抚一下,根本没指望谭秀渝真的会牵。
感觉像是在做梦,殷闵炣几乎是立刻收拢手指,原本只是松松的握着,但殷闵炣逐渐收紧,手指滑进谭秀渝的指缝,变成了紧密的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体温交织,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急促未平的心跳。
谭秀渝牵完也是一怔,冰凉的指尖被完全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那过份亲密的触感让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羞愧和尴尬,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
但殷闵炣握得极紧,根本不给他退缩的机会。
旁边的人开口,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和一丝得逞后的撒娇意味:“你自己牵的,现在又要反悔?谭博士,你耍我啊?”
谭秀渝睫毛轻颤,被他这话堵得无法反驳,挣扎的力道卸了下去。他很轻地眨了下眼,偏过头避开殷闵炣过于炽热的目光,声音低得几乎被水声淹没:“…没有。”
殷闵炣看着他通红的耳根,这个笨蛋,明明害羞却还要强装镇定。
殷大少爷笑着,觉得心尖像被羽毛挠过,痒得厉害。
可爱死了。殷闵炣在心里默默评价。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手指又收紧了些,心情雀跃得几乎要跟着脚下的水流一起飘起来。
虽然高中时早就牵过好多次手了,但隔了漫长的七年,重新这样真切地、紧密地握住这个人的手,好像那七年的空白,空洞和独单,也都不算什么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