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谭秀渝很早就醒了，大概是生物钟作祟。

谭秀渝叠好被子，俯身捞起手机看眼时间。

7：20。集合时间9点，他还有很多时间。他安静地洗漱，然后走进厨房准备简单的早餐。林媛也醒了，倚在厨房门口笑着看他忙碌，不出意外地又提起了防晒霜，唠叨着让谭秀渝不要害羞别扭，男生也需要防晒。

谭秀渝一边应着，一边将饺子，煎蛋和牛奶端上桌。

吃饭时，他随手点开研究所的微信群，里面早已被同事们对水上乐园的兴奋讨论刷屏。看来不只是他早起了。

谭秀渝静静看了一会儿，他向来没有参与闲聊的习惯，正欲关掉手机，屏幕却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

火可：【谭博士起床了吗？（小狗探头表情包）】

是殷闵炣。谭秀渝指尖顿了顿，回了一个字：【嗯。】

火可：【这么早呀，早上好！】

对面似乎就等着他的回复，立刻又发来一连串消息，叽叽喳喳地表达着对活动的期待，还不忘问他感觉怎么样。

谭秀渝看着屏幕，思考着该怎么回这种没什么实质内容的闲聊。

他思考和打字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对方，往往他一句简短的【还好】刚发出去，殷闵炣那边已经蹦出了三四条新信息，内容从猜测乐园哪个项目最好玩，到抱怨早上差点睡过头。

这种单方面热烈的“尬聊”持续了一小会儿，直到殷闵炣发来：【我准备出发啦！研究所门口见！】

谭秀渝回了个【好】，也放下手机，准备收拾一下出门。

一抬头，却看见母亲林媛正望着自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愣了一下：“妈？怎么了？”

林媛笑了笑，放下手里的筷子，眼神里有些好奇和探究：“刚才和谁聊天呢？妈感觉你心情好像不错。是小殷吗？”

谭秀渝一怔，没有回答母亲最后一个问题，下意识地否认：“…心情不错？”怎么可能？对面可是殷闵炣那个吵闹的家伙。

看他这副茫然又略带反驳的样子，林媛笑意更深了：“只是妈的感觉嘛，觉得你刚才表情挺柔和的，好像…还在笑呢。”谭秀渝这副放松，甚至有点高兴的样子，即使在林媛这里也是很不常见的。

笑？自己刚才笑了吗？谭秀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有些发愣。他完全没意识到。

林媛了然，提醒道：“别发愣了，快走吧，碗放那我来洗，一会儿该迟到啦！”

谭秀渝回过神，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乱糟糟的情绪，不再去深究。

等到他抵达研究所门口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气氛轻松欢快，很是热闹。大巴车已经等在路边，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谭秀渝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卡其色短裤，背着深色背包，半长的头发被晨风微微吹动，手里还拎着那个装有母亲硬塞的防晒霜的旅行袋，整个人看起来清瘦干净，与周围热闹的氛围有些微妙的疏离。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殷闵炣。

这人实在是…太显眼了。

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扣子没扣全，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下身是条沙滩短裤，踩着彩色凉鞋，大墨镜遮住了半张脸，正手舞足蹈地和几个面熟的同事说着什么，惹得对方哈哈大笑。

好一个都不熟，好一个尴尬。

谭秀渝下意识就想避开这股过于张扬的活力，默默走向队伍末尾。

可惜殷闵炣的眼角余光就像装了雷达，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身影。立刻，那灿烂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他朝那边挥了挥手算是告别，长腿一迈，几步就挤到了谭秀渝身边。

“谭博士！早啊！”声音活力十足，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我还以为你要反悔不来了呢！”

谭秀渝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方不知谁的背包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殷闵炣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得寸进尺地凑近，几乎贴到他耳边，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笑嘻嘻的调侃：“谭博士，你这身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素了点儿，去水上乐园玩得穿我这样的，才应景！”说着，还故意抖了抖自己那件花哨的衬衫。

谭秀渝：“......”

他终于忍无可忍，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拉开距离，终于瞥了殷闵炣一眼，吐出一个字：“…吵。”

成功让殷闵炣消音了片刻，但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弯弯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显然心情好得不得了。

上车时，殷闵炣自然紧跟着他，试图让他坐里面。

谭秀渝没理他，自顾自找了个靠过道的座位坐下，虽然只要半小时行程，但他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晕车。殷闵炣脸皮极厚，毫不犹豫地一屁股就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整个身体又凑过来，开始新一轮的叨叨：

“谭博士，你带泳裤了吗？什么颜色的？哎我跟你说，程墨淇说乐园那个大喇叭特刺激，待会儿一起去玩啊？你别怕，我保护你！”

谭秀渝：“……”

连泳裤颜色都要问？这人是不是傻？

他干脆闭上眼，假装睡觉，隔绝那恼人的噪音和过近的距离。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因为那人持续不断喷出的温热气息和喋喋不休而微微发热。

大巴车缓缓启动，空调冷气呼呼地吹，却好像怎么也吹不散身边那人散发出的、过于旺盛的热闹劲儿。

他有点后悔了。真的。

为什么总是要对这个家伙心软？每次心软换来的都是对方的得寸进尺。

车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向后掠去，夏日阳光明亮刺眼。谭秀渝即使闭着眼，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那道灼热的、几乎要把他看穿的视线，以及那压低的、带着浓浓笑意的声音，殷闵炣总是这样，即使得不到回应，也能自得其乐地说上一路。

这种被牢牢锁定、无处可逃的感觉，让他心慌意乱，坐立难安。

可在那份慌乱之下，却似乎又有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和深究的…安心感。

仿佛无论他如何冷淡以对，如何试图将自己封闭起来，总有那么一个人，会毫不气馁地、热热闹闹地、厚着脸皮挤进他的世界，笨拙却又执着地，驱散那些盘踞已久的孤寂。

...算了，吵就吵点吧。

谭秀渝听着耳边殷闵炣聒噪的声音，心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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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在水上乐园度假村门口停下，喧闹的人声和欢快的音乐瞬间涌了进来，取代了车内的空调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