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秀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他能感到自己指尖在身侧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程墨淇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是啊,饭店。你怎么了?”
谭秀渝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就已经开始燥热,让他没由来的感到一种窒息感。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程墨淇那张阳光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刺眼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声音干涩:
“……我脸盲,抱歉。没认出来。”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拙劣的借口,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程墨淇任何反应的机会,脚步凌乱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朝着与超市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有些仓皇,很快消失在小区拐角。
程墨淇一个人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摩托车的钥匙,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彻底的懵圈。他挠了挠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看着谭秀渝消失的方向,满脑子问号:
“不是……我说错什么了?脸盲?至于吓成这样吗?我长得也没那么吓人吧?”
他百思不得其解,嘀咕道,“胆子也太小了吧?还是我魅力太大把他震慑住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一句无心之言,在谭秀渝敏感的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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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明亮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像一层模糊的滤镜,谭秀渝推着购物车,动作机械地将清单上的物品一件件放入车中。
蔬菜、水果、米面、一些母亲能吃的软烂食材……他的动作效率很高,几乎是凭着本能完成了采购。
但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程墨淇那张阳光帅气的脸和那句“饭店见过”如同复读机般反复播放,中间交织着殷闵炣之前那个复杂的眼神。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烦人的影像驱逐出去,指尖却因为用力攥着购物车扶手而微微发白。
结账,拎起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出超市。
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和手中沉甸甸的分量上。
生活还要继续,母亲还在等他。
回到平安小区门口,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那辆扎眼的摩托车不见了,程墨淇的身影也没看到。
大概是真的去找朋友吃饭了……谭秀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勉强松了口气。他快步走进小区,生怕程墨淇再次出现。
拎着沉重的袋子爬上楼,开门进屋。门关上的瞬间,才感觉真正隔绝了外面那个让他心乱如麻的世界。
“小渝回来啦?买了这么多东西,累了吧?”林媛闻声从房间里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伸手就要去接他手里的袋子。
谭秀渝看着母亲明显比在酒店时舒展许多的眉眼和那份真切的关心,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避开母亲的手:“不累,妈。您歇着,我放厨房就行。您想吃什么?我来做。”
“哎呀,妈哪有那么娇气。”林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接过了其中一个装着蔬菜的袋子,“妈给你做清蒸鱼,再炒个青菜。你去歇会儿。”
谭秀渝没有坚持,顺从地把食材递给母亲。
看着母亲转身走进厨房,那带着轻快的背影,让谭秀渝心情放松下来。
为了母亲,住在这里是值得的。他认命地想,那些难堪和复杂,自己扛着就好。
回到属于他的小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厨房传来的细微声响和母亲忙碌的身影,刚才被强行压下的情绪瞬间反扑回来,将他淹没。
他疲惫地坐到床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微信界面弹出。
联系人列表寥寥无几,最上方那个刺眼的备注——“房东程先生”狠狠扎进他的视线里。
程墨淇……殷闵炣的男朋友……
他住着“情敌”提供的房子,还欠着殷闵炣复诊的钱……
强烈的自尊心叫嚣着一个念头:还钱。必须立刻、马上把钱还回去,不能再欠他们一分一毫。
程墨淇既然是殷闵炣的男朋友,肯定有殷闵炣的联系方式吧?直接问他要?
这个念头让谭秀渝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许久。
可行吗?
也许可行。但……
谭秀渝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糟糕的念头和猜测:
程墨淇会怎么想?一个前任,主动问他要现男友的联系方式?是贼心不死?是想纠缠?是想破坏他们的关系?
殷闵炣收到钱会是什么反应?是轻蔑地一笑,觉得他在故作清高?是冷漠地收下,然后彻底划清界限?还是……带着施舍般的语气说“不用了,就当帮帮老同学”?
他们会不会在背后嘲笑他?嘲笑他的落魄,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嘲笑他明明住在他们施舍的房子里,还要故作姿态地还钱?
每一种可能都让他感到难堪和屈辱。
“烦……”
谭秀渝猛地将手机丢在床上,双手插进半长的头发里,烦躁地揉搓着,仿佛这样就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揉碎。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偏偏要遇到殷闵炣?
为什么偏偏要欠下他的人情?
为什么偏偏要住进他男朋友安排的房子?
他只想带着母亲安安静静地生活,为什么就这么难!
烦烦烦,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