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所有人都能流露出哪怕一丝的“人性微光”。
同监区有个编号302的年轻人,因为暴力抢劫进来,性子暴戾,以欺凌弱者为乐。
他似乎嗅到了我的“异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时常闪烁着一种嗜血的、看好戏的兴奋。
“哟,知识分子,”他有一次故意在洗漱间堵住我,阴阳怪气地笑着,目光不怀好意地往我胃部瞟,“听说你要去照镜子了?看看里面烂成啥样了?啧,细皮嫩肉的,经不起折腾吧?”
他的话像脏污的冰水,试图浇灭那些微弱的萤火。
我低着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他却故意用肩膀撞了我一下,力道不大,却充满了侮辱性:“怎么?吓得话都不会说了?也是,到时候插根管子进去,够你受的!别吓得尿裤子啊!”
周围的囚犯有的漠然无视,有的脸上露出隐晦的看热闹的表情。屠夫在不远处冷冷地瞪着302,但没有立刻上前。
狱警的目光扫过这边,带着警告,却也没有立刻干预这种低级别的挑衅。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看着前方冰冷的水泥地。
胃里的不适因为情绪波动而隐隐加剧。
但这一次,涌上来的不是愤怒或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静。
这些污言秽语,这种低级的恶意,比起我所经历过的、正在经历的,以及哥哥曾经承受过的,简直轻飘飘得可笑。
它无法伤害我分毫。
反而让我更清晰地意识到,我之所以还能感受到之前那些微弱的“萤火”,正是因为我内心深处,还残存着一点点能够识别它们的东西——那是哥哥用他的方式,拼命想要保护下来的,属于“人”的部分。
而我之所以能无视302的恶意,是因为我更巨大的痛苦和执念,早已超越了这种低层次的纷扰。
我没有回应302,只是继续沉默地向前走去。
我的沉默和彻底的无视,反而让302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他在身后悻悻地又骂了几句什么,最终也没趣地走开了。
回到囚室,冰冷的空间似乎也因为外面那个复杂的小世界而显得不那么绝对了。
我看着床头那个暗红色的盒子。
哥。
你看到了吗?
即使在这里,也不全是彻底的黑暗。
虽然很微弱,虽然转瞬即逝。
但那些光……我好像,快要能看见你希望我看到的那一点点了。
只是这一点点光的代价,太大了。
胃部又是一阵熟悉的沉坠感袭来。
我缓缓坐下,手轻轻按在上面。
安静地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更深切的“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