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狱后,长期的饮食不调、精神压抑,让我的胃变得异常脆弱。
痛楚像冰冷的刀子在里面绞动。我咬紧牙关,试图忍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吸气声。
黑暗中,我的手下意识地伸向床头柜,摸索着,最终紧紧抓住了那个暗红色的木盒。
冰冷的木质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奇异地,似乎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心理上的慰藉。
哥……
我在心里无声地呻吟
……疼……
就像小时候被打之后,总会偷偷跑到他身边,哪怕他不说话,只是陪着,疼痛似乎也能减轻一点。
此刻,紧握着这冰冷的盒子,那早已深入骨髓的依赖感,跨越了生死和时空,再次攫住了我。
明知道里面只是无机质的灰烬,明知道他再也不可能给我任何回应,但仅仅是抓着它,仿佛就抓住了一根虚幻的、能让我不至于彻底沉没的稻草。
胃部的痉挛持续着,疼痛一波接着一波。我蜷缩在冰冷的床上,紧紧抱着那个骨灰盒,像抱着一个冰冷的、无法给予温暖的火炉。
眼泪无声地滑落,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是因为这种绝望的、近乎荒诞的依赖本身。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然后只能抱着一盒骨灰,在深夜的牢房里,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瑟瑟发抖,祈求着早已不存在的安慰。
剧烈的自厌和悲恸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我窒息。胃痛和心理上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我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就在这时,监舍的铁门上那个用于送饭和观察的小小开口,被无声地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外面走廊的光线漏了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狭长的亮斑。
没有声音。没有询问。
似乎只是例行的夜间巡查。但那道光线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平时要长那么一点点。
我立刻僵住了,所有的动作和呜咽都瞬间停止,连呼吸都屏住了。抱着骨灰盒的手臂僵硬着,一动不敢动,仿佛被那道冰冷的目光钉在了床上。
一种巨大的羞耻感席卷而来。被看到如此狼狈、如此脆弱、如此不堪的一面——抱着一盒骨灰在深夜哭泣——比任何审判和指控都更让我无地自容。
那道光线在我和怀中的盒子上停留了大约两三秒。
然后,悄无声息地,小窗被重新合上。
走廊的光线消失,囚室重新陷入一片昏黑暗。
我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胃部的疼痛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羞耻和惊悸压了下去。
世界重新变得死寂。
只有怀里那个冰冷的木盒,依旧真实地存在着,硌着我的胸口,提醒着我此刻的境地,以及我所拥有的、全部的真实。
最终,我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将盒子小心翼翼地、端端正正地放回床头柜上。
我平躺回来,睁着眼睛,望着无尽的黑暗。
胃还在隐隐作痛。
但更痛的,是那颗早已千疮百孔、此刻又被狠狠践踏了一次的心脏。
我知道,在这个无所遁形的牢笼里,我连最后一点点脆弱的、不堪的隐私,也彻底失去了。
我和他,都被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囚禁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