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法警带到位子上坐下。
公诉人开始宣读起诉书,声音洪亮而冰冷,一桩桩,一件件,列举着我的罪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谋杀、非法进行人体实验……每一个词都引来台下细微的骚动和抽气声。
证据被一一出示。实验室的照片,冰冷的仪器,那些编号对应的、曾经是活生生的人的档案,部分实验记录的复印件,还有……七两躺在观察舱里、浑身插满管子的照片被拿出来时,法庭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他们在展示的是别人的罪证。
轮到陈律师辩护。他尽力了,着重描述了我童年的极端遭遇,哥哥的死亡带来的巨大打击,试图勾勒出一个被命运逼入绝境、精神遭受重创而走入歧途的形象。
他甚至提到了那管血清潜在的、拯救无数”命的巨大价值。
公诉人对此进行了犀利的反驳,强调我受过高等教育,思维清晰,计划周密,犯罪过程极其冷静,并非精神失控所致,且成果的“价值”无法抵消手段的极端邪恶。
法官敲击法槌,维持着法庭的秩序。
整个过程,我大部分时间保持着沉默。只有当法官最后询问我是否还有陈述时,我才抬起眼,看向那高高在上的审判席。
法庭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大厅里。
“我认罪。”我说,“所有指控,我都承认。”
没有辩解,没有求饶,没有利用那些悲惨过往为自己争取丝毫同情。
我本来就是错的。
“我做那些实验,不是因为疯了。”我继续道,声音平稳得可怕,“是因为恨。恨一种病,也恨……这个世界对待我们的方式。我知道那是错的,但我做了。”
我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震惊或恐惧的脸。
“那些死去的人,我无法偿还。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顿了顿,最后说道,“至于那份研究数据……你们觉得有用,就拿去用吧。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留下的,不那么肮脏的东西。”
说完,我不再开口,低下了头。
法庭里一片死寂。连法官似乎都一时忘了程序。
最终,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我被法警带离法庭。经过旁听席时,我听到压抑的哭泣声,不知道来自谁。镁光灯疯狂闪烁,试图捕捉我脸上任何一丝情绪。
但我脸上什么都没有。就像一口枯井,投下再多的石头,也激不起一丝涟漪。回到看守所的单独囚室,一切又重新安静下来。
雨似乎下得大了些,敲打着高处小小的铁窗,发出单调的声响。
我坐在硬板床上,看着窗外那一小片被铁栏分割的、灰蒙蒙的天空。
审判结束了。
或者说,属于这个世界的审判,结束了。
我缓缓抬起手,轻轻放在左胸的口袋上。那里面,放着哥哥那本笔记本里撕下的一页,上面是他最后写下的那句话:
【哥爱你。不是兄弟那种。是……算了,不说了。】
哥。
你的八两,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你看到的,是这个结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