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我把装着钱的信封塞给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喏,生活费。”
他接过信封,没有看里面,只是捏了捏厚度,眉头微微皱起:“你不用这样,我能赚到钱。”
“我也能。”我固执地说,打量着他。他看起来似乎更瘦了些,但精神还好,眼里那种死寂的麻木淡去了不少,虽然依旧藏着深深的疲惫。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古怪的默契。我在学校里扮演一个普通甚至有些平庸的学生,定期把打工赚来的钱带回来。
而他,似乎真的在打各种零工——发传单、餐馆洗盘子、搬运工……我们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家”,绝口不提过去,也不敢深究未来。
我以为,或许真的能这样艰难却又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我发现他开始变得反常。
临近我生日的那几天,他总是早出晚归,甚至有时我周末回去,他也一大早就出门,直到很晚才带着一身疲惫回来。问他,他只含糊地说加班,或者接了临时的夜班。
一种本能的疑虑开始在我心里滋生。我以为他是为了给我准备生日礼物,所以才格外拼命。这个念头让我心里泛起一丝酸涩的甜意,却又伴随着更强烈的不安。我不愿意让他那么累。
于是,我也开始偷偷准备我的“惊喜”。我瞒着他,联系了之前打听过的医科大学少年班自主招生考试。以我的能力,考上并拿到那笔足以改变我们处境的巨额奖学金,并非难事。
我想象着他看到录取通知和奖学金证明时的表情,那一定比任何礼物都让我开心。
生日当天,我顺利收到了offer邮件。看着屏幕上那冰冷的铅字和后面一长串的零,我的心情异常平静,只有一种笃定的成就感。
我小心翼翼地打印好文件,折起来放进贴身的衣袋里,像怀揣着一枚即将引爆的希望炸弹。
然后,我赶回地下室。
江清秋已经回来了,正站在那个小小的、摇晃的桌子前。桌上放着一个极其廉价的、只有4寸大小的奶油蛋糕,奶油裱花粗糙,甚至有些歪斜,上面插着一根孤零零的、细细的彩色蜡烛。
烛光微弱地跳动着,映亮了他带着些许局促和期待的脸。
“回来了?”他轻声说,“生日快乐。”
那一刻,看着那个寒酸却无比真挚的蛋糕,看着我哥那双终于映入了些许暖光的眼睛,我心里那座冰封的堡垒,仿佛被某种柔软的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胸腔里被一种滚烫的、酸胀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什么医科大学,什么八十万奖学金,在这一刻,似乎都失去了重量。
我们分吃了那个小得可怜的蛋糕。奶油甜得发腻,蛋糕胚也有些粗糙,却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趁他没注意,我悄悄地把早就准备好的那枚细银戒指——我用第一个月打工攒下的钱买的,款式简单至极——塞进了我切给他的那一块蛋糕里。
他吃着吃着,动作突然顿住了,眉头微微蹙起,从嘴里慢慢拿出了那枚沾着奶油的戒指。
烛光下,他脸上惊讶的表情毫无掩饰。
是啊,我们是双胞胎,是兄弟,是对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肉相连的亲人。
但我不想再仅仅只是这样了。我们生来就该在一起,从同一个温暖黑暗的地方来,经历过同样的寒冷和绝望,为什么不能以更紧密的方式,纠缠共生下去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声音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哥,我爱你。”
“这不是兄弟那种。是想要一辈子在一起,是爱人那种。”
“这是一辈子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倒映着跳跃的烛光和我无比认真的脸。手中的戒指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然后,我看到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争先恐后地从他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哭了。
不是呜咽,而是那种无声的、汹涌的崩溃。
我愣住了,心里瞬间被慌乱攫住。我想替他擦眼泪,想说些什么补救。
他却哽咽着,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我,声音破碎不堪,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八两……我们都要好好的……”
“……明天之后,便是希望。”
我不懂。完全不懂这句话在此时此地的含义。但我看着他哭泣的样子,看着他眼里那种复杂到极致的情感——有痛苦,有绝望,却似乎又有一丝……解脱?
我笑了。或许是出于无措,或许是出于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
我再一次凑过去,亲吻了他。这一次,不是恶作剧般的触碰,而是带着所有不容置疑的决绝和炽热,吻去了,他脸上的咸涩泪水。
…………………………(酱酱酿酿中)
被人唾弃也好,堕入地狱也罢。
我只知道,我们再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