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出来,尖锐而强烈。
我折返回去。
屋门依旧敞开着,血腥味更加浓重地弥漫出来,几乎凝成实质。我走进去。
可母亲没有离开。
她安详地倒在血泊之中,就在炕边不远的地方。
她的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那把沾满了血的剪刀,静静躺在她手边,脖颈上的血还在流淌。
我突然想着,这样真好。
那个傻女人自由了。
再也没有什么能拴住她了。
她梦寐以求的、彻底的安宁,终于以这种惨烈的方式,降临了。
我走过去,慢慢地躺倒在她身边,躺在那片尚且温热的粘稠血液里。液体浸透了我单薄的衣衫,包裹着我的皮肤,不冷,也不热,只是一种奇怪的、恒定的温度。
这就是全天下的妈妈的体温吗?我迷迷糊糊地想。
倦意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地淹没了上来。
在这浓重的血腥气中,在这片由我和母亲共同制造的死亡沼泽里,我合上眼,沉沉睡去。
仿佛只是睡了一觉。
醒来时,身边嘈杂不堪。刺眼的手电光柱划破黑暗,晃得人睁不开眼。许多穿着制服的人围着我,声音纷乱嘈杂。
“孩子……还有气……”
“这……太惨了……”
“询问……小心……”
他们一会问这一会问那,声音忽远忽近,烦死了。其中有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的,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忍,他一直对旁边的人说:“……不可能……他这么小……肯定不是他……”
嗯,真傻。和我妈一个样。
后来,他们把我带走了。那个年轻的警察时不时来看我,给我带吃的。有一次,他带来几颗水果糖,彩色的糖纸亮晶晶的。我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炸开,很陌生,很奇怪。但吃着吃着,脸上就变得湿漉漉的,有点咸。我用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真麻烦。
于是便理所当然地,想起了我哥。
半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