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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我,那目光复杂地切割着我,有决绝,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惜,还有一种……彻底的告别。
她冰凉的、粗粝的手指抚过我的脸颊,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滞涩感,像是在擦拭一件即将被遗弃的器物。
然后,她把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
冷、硬、沉。
是家里那把裁粗布用的旧剪刀,木柄被磨得光滑,铁质的剪刀口在黑暗里泛着吃人的冷光。
我懵了,下意识地握紧那冰冷的铁器,指尖被那重量压得生疼。
她俯身,气息像游丝一样呵在我耳边,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心跳盖过:
“滚吧。”
“别被欺负了。”
“逃出这里。”
她推了我一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我赤脚跌在冰冷的地上,寒意刺骨。握着剪刀的手心却反常地渗出汗。
我没有立刻跑。鬼使神差地,我回头看她。
她没有再看我。她已经转过身,面向隔壁那扇虚掩的门。她的背影挺直,像一株即将被雷火劈开的枯树,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最后的尊严。
我握着剪刀,站在堂屋中央,心脏在胸腔里疯撞,撞得我耳膜轰鸣,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那冰冷的铁器在我手中似乎有了生命,它在嗡鸣,在发烫,在催促。
黑暗浓稠得像墨。我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混杂着霉味、尘土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来自里屋的甜腥气。
我握紧了剪刀,向着那鼾声传来的方向,挪动了脚步。
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