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有些跃跃欲试。
可待她走近,仔细观察一下才发现,这匹马虽然有马鞍,却没有马镫,马背很高,她这个身高根本上不去。
正苦恼着,银画发现了她的意图,悄悄凑到她身边,“公主,您不会骑马呀。”
柳忆春没有理会银画的提醒,直截了当问尉迟丰:“我可以试试这匹马吗?”
尉迟丰听见了银画的话,温声对柳忆春劝道:“骑马对身量有要求,若是不够,恐怕连马都上不去,更别谈骑马了。”
柳忆春闻言有些讶然,敢情他不是故意不装马镫,而是这里可能根本还没有马镫这个东西。
“那你们怎么上马?直接跳上去的?”
她的神情太过认真,以至于尉迟丰有一瞬间的迟疑,“不然,呢?”
柳忆春没有“给古人一点震撼”那种癖好,并未给他们科普马镫这个东西,反而美目中带上了一些狡黠。
“那么,只要我能上去,这匹马就能借我一用?”
尉迟丰被她突如其来的笑眼看得一愣。
不等他回答,柳忆春立即转头吩咐银画:“去帮我拿两条绳子来,实在不行,腰带也可以。”
银画的目光犹豫地在她与尉迟丰之间来回转动。
柳忆春又说:“有尉迟将军护着,你还怕我出什么意外不成?”
虽是从她的话里得到了某种隐秘的保证,但银画始终有些不安。这,这,孤男寡女的,不太好吧?
见她仍是迟疑,柳忆春干脆作势要自己回去。
银画立马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再怎么说也是公主的下人,这样忤逆公主,好像还是第一次。
银画咬咬牙,下定决心般,“奴婢很快就来,您可要好好的。”
说罢,她飞也似地跑开了。
柳忆春在后面看着,不禁失笑。这速度,在大学里体测跑800米,妥妥的满分。
舟车劳顿,许多杂物都被收了起来,更何况柳忆春的行礼中并无麻绳这一项。
银画犹豫了一会儿,若是四处讨要麻绳,免不得又要浪费更多时间,不愿让他们独处久了,又想起公主说腰带也行,于是她急匆匆地从公主的行李中翻出了两条腰带。
走出马车,她正准备全力冲刺回柳忆春身边,却还未起步就先来了个急刹车——
差些撞到沈雍。
他也是一副步履匆匆的样子,睨了一眼她手中的腰带,声音有些沉。
“急什么?”
银画哆哆嗦嗦跪到地上,慌乱中嘴巴比脑子转得更快,“公主遣我来那些东西,奴婢不敢让公主等太久,还望王上恕罪!”
听到这,沈雍自是明白个中原因,语气也急了些,“还不快去。”
银画暗暗松一口气,立马爬了起来,“是!”
待见到柳忆春与尉迟丰说说笑笑的身影,银画心里才升起一阵后怕。
她刚才居然把王上给糊弄过去了?要知道,她最不会撒谎骗人了,要是王上问她公主在干什么,她肯定编不出像样的理由来。
还好还好......他没问。
柳忆春看向风风火火跑回来的银画,不由感叹,她没看走眼,的确是个跑800米的好苗子。
见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柳忆春没忍住掏出帕子帮她擦汗。
银画本就上气不接下气,被她这个动作一惊,说话都变结巴了。
“使,使,使不得,公主......”
真是可爱,柳忆春干脆把帕子丢给她,“去旁边歇着吧。”
她取过银画带来的腰带,在马鞍两侧各固定一条,随即打了个死结。
如此,便有了两个能放进脚掌的圈。
紧接着,她抬腿试了试,见是稳的,便抓住马鞍一个施力就跨坐到了马背上。
衣角翻飞,像一只骤然振翅的鹏鸟。
尉迟丰在一旁看得有些呆了,“柳夫人当真聪慧。”
柳忆春没有理会他的恭维,直奔主题道:“如何纵马,还请尉迟将军接着教我。”
尉迟丰收起惊讶的目光,上前拢了拢缰绳,为她牵马。
以后恐怕再也不会有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能与她单独相处,尉迟丰放任自己贪心一点,再贪心一点,使出浑身解数来教这位大胆的柳夫人骑马。
“柳夫人不若先熟悉熟悉马背上的感觉。”
......
银画歇在一旁树下,刚缓过气来就看见这幅年轻将军全神贯注地为公主牵马的画面——
将军魁梧,骏马高昂,马背上的公主身姿挺拔,头顶是疏阔云天,脚下是丰茂水草。
这合该是一个极其赏心悦目的场景,但是吧,银画越看越觉得有些慌。
她的公主,怎么就这么容易吸引年轻郎君。
要是王上看到这一幕,又该如何作想?
前几日王上发现她在角落里摆弄炊具生气成那样,依她猜测,除了害怕公主又去寻死之外,恐怕还有她与军中小兵单独相处的原因。
王上金尊玉贵、丰神俊朗,如今又可以说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如何受得了自己的女人四处吸引别人的目光?
唉......
她胆子小,如今的日子本就仰人鼻息,自是不敢再为所欲为。可是公主从前也是个极守规矩的闷葫芦,何时变得如此胆大了?
银画在心里打定主意,得找个机会劝劝公主。
此刻无风,林中的几棵大树传来了细微晃动,很快又归于宁静。若是有人注意到了这动静,恐怕也只道是飞鸟振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