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彦书的身影刚消失在柴房后的阴影里,那杂沓的脚步声和晃动的灯笼光便已逼近至门前。“哐当”一声,虚掩的破木门被粗暴地踹开,刺眼的灯笼光瞬间将狭小污浊的室内照得如同白昼。北五所管事刘太监那张油腻而刻薄的脸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手持棍棒的粗使太监。
“查夜!都给我起来!”刘太监尖着嗓子吼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几个被惊醒、吓得瑟瑟发抖的宫女脸上扫过,最后,精准地定格在蜷缩在墙角、泪痕未干、脸色惨白如鬼的孟清辞身上。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极淡的陌生气息——那是何彦书身上带来的、与这污秽环境格格不入的冷冽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刘太监的鼻子像狗一样抽动了两下,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和阴狠。他几步走到孟清辞面前,灯笼几乎要怼到她的脸上。
“孟清辞!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审讯般的厉色。
孟清辞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冰凉,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摇头,声音微弱而颤抖:“没……没有……只有奴婢一人……一直在咳嗽……”
“没有?”刘太监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她凌乱的发鬓和尚未干透的额角(那里曾被何彦书亲吻过),又瞥了一眼门口地面隐约可见的、与屋内污渍不同的半个模糊鞋印(何彦书匆忙离去时留下)。“你这副鬼样子,深更半夜不睡觉,哭什么?嗯?”
他猛地弯腰,一把揪住孟清辞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面对刺目的灯光和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说!是不是哪个不知死活的野男人摸进来了?敢在宫里私通,我看你是活腻了!”
头皮传来剧痛,孟清辞痛得眼泪直流,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关:“没……没有……公公明鉴……奴婢只是……只是病得难受……”她知道,一旦承认,不仅自己必死无疑,更会彻底毁了何彦书。
“嘴硬是吧?”刘太监松开手,嫌恶地在身上擦了擦,环顾四周,对带来的太监下令,“给我搜!仔细地搜!看看有没有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几个太监如狼似虎地翻捡起来,本就简陋的铺盖被掀得乱七八糟,干草飞扬。孟清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藏起来的那块何彦书送的端砚……虽然用破布包着塞在草堆最深处,但若是被翻出来……
万幸,或许是那砚台太小,或许是搜查得不够彻底,太监们一番折腾,并未发现异常。刘太监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找不到实证,但心中的怀疑却丝毫未减。他盯着孟清辞,像是要在她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哼,就算没人来,你半夜哭泣,惊扰他人,也是罪过!”他找不到私通的证据,便随意按了个罪名,“看来是这里的活儿太轻闲了,让你还有力气胡思乱想!从明日起,浆洗处的马桶,也归你刷了!刷不干净,就别想吃饭!”
说完,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带着人扬长而去。破旧的木门再次被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只留下满屋狼藉和死一般的寂静。
同屋的几个老嬷嬷早已吓醒,此刻都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同情和疏离的眼神看着孟清辞,无人敢上前安慰。孟清辞瘫软在冰冷的草堆上,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对何彦书处境的担忧,像两把锯子,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他安全离开了吗?有没有被巡逻的侍卫发现?刘太监的怀疑,会不会已经上报?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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